柳繁月的回答一次比一次让柳希月惊讶。 柳繁月选中徐家是因为徐公公？ 徐公公一个久居深宫的公公为什么又会招惹到柳繁月？ 还是说徐公公因为记恨徐家，故意和柳繁月结盟，只是没想到自己是引狼入室，引火烧身。 但柳希月自己再怎么猜想也没有用，柳繁月的思维与常人不同，还得她自己来解释。 她似乎有一套自己的理论，而在那套理论中，人人都对她有所亏欠，人人都该死。 而柳希月也找到了对付她的方法。 只要鄙视她，冤枉她，瞧不起她，她就会失控，忍不住说出她高明的主意。 她很怕自己误会她蠢笨，她想要自己佩服她。 柳希月想着，也不再废话，直截了当地问道。 “我不明白，你选择徐家，跟徐公公有什么关系？” “因为徐公公贪财。”柳繁月笑道。 这次的理由倒是出乎意料的简单。 “他贪财，胆小，虚荣。” 柳繁月的语气里是不带任何掩饰的嫌弃与厌恶。 “你看，这世间之人，不过如此，只要给他们一点钱，他们就能跪下来，任我驱使。你说说看，这样的人，活在这世上有何意义？” 柳繁月自问自答，“没有，他们的意义就是替我办事，办完了就该去死。”. “徐家最开始来找徐公公认亲时，他不想认，在宫里抱怨，当初把他推出来卖掉，现在又想靠他获得荣华富贵，纯属做梦。” “还是我让李珏告诉他，他真要想报复，就得认下那帮地痞流氓，这样他在宫外就有了帮手，想做些什么都更方便，就算以后事发，即刻就可以踢掉。” “你以为徐家那流氓，那人叫什么？”柳繁月翻着眼睛又开始在记忆里搜索。 “徐金元。”柳希月在旁边提醒她。 柳繁月并不领情，不耐烦地道：“徐二，你知道徐二印子钱的路子是谁介绍给他的？你以为徐家那个大宅子是谁给他们买的？都是我。” “我许了他们好处，让他们帮我放印子钱，得到的收入大家分，可没想到他们居然敢贪到我头上来，既然这样，徐家就留不得了。“ “徐家的印子钱是你让李珏参与的？”柳希月反问。 “那当然，我让李珏做什么，他便会做什么，要不是我，他现在也只是个被人看不起的婢生子，他敢妄想大齐的天下？” 柳繁月说着长长舒口气，“不过，这事还得多谢徐家，要不是他们，我也没有足够的金子能买通刑部尚书，也没有足够的金子交给行事的暗探。” 柳希月手死死攥成拳，努力克制住心中的愤怒。 “那你为什么要将他们满门都杀了，就为了那被贪的钱？” “不然呢？”柳繁月缓缓挑眉，“你知道他们徐家贪了多少银子吗？整整五千两白银，他们贪了我五千两白银，难道不该死吗？” 柳希月听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五千两白银。 这每一笔银子背后，都是一个被逼上绝路的家庭。 柳繁月丝毫不关心，她只在乎那些银子，甚至让这些银子成为另一个家庭破灭的原因。 徐家人不是不该死，但不是以这种方式死去。 特别那些孩子，他们又做错了什么？ 只因为生在这样的家庭，都没有长大的机会。 “这就是你折磨徐家孩子的理由？”柳希月又问道。 “倒也不全是。”柳繁月摇了摇头，“我没想折磨那些孩子，本想着若他们能把银子和那蛊毒交出来，我就给他们个痛快，谁知道那徐家人还跟我装傻，说不知道什么银子，也不知道什么蛊毒，蛊毒的事不知道便也罢了，五千两的银子他们能不知道？这不摆明了将我当傻子骗吗？既然如此，必定是要让他们吃些苦头的。” “可孩子是无辜的。”柳希月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无辜？谁？”柳繁月面上缓缓露出惊讶的神色，“你说那个被我踢断肋骨的孩子？他无辜？你知道那五千两银子怎么没的吗？他偷了一百两银子去赌，输了一千两，让他爹徐大偷了我的分利银子去还债，他怎么会无辜？他偷我一千两银子，我赏他一脚，已经是很轻了。” 柳希月沉默了。 那么小一个孩子竟然去赌？ 难怪在幻境中看见他，即使在那样的环境下，仍然野蛮无礼，那就是个被宠坏的孩子。 长大了，又会是个地痞无赖。 这个徐家，确实是五毒俱全。 “所以，你选择了徐家，让他们交出蛊毒和银子，发现银子被花完后，你抢了蛊毒，杀了徐家十八口人。”柳希月做了总结。 “对。”柳繁月赞许地点点头，“十六，你总算是聪明了一回。” 她夸奖完，又觉得功劳不在柳希月，而在她自己。 “我向你解说得这般详细，你能猜出来，也不足为奇。” 柳希月不和她争功，继续问道：“这些事，是你主谋还是李珏？” “当然是我，李珏那个蠢货，怎么会想出这样的计谋？他还以为我在帮他为他谋划。”柳繁月说着又痛快地笑起来，“我怎么可能为他谋划？” 柳希月叹口气，忍不住心中最后一个问题：“你为什么如此恨李珏？我以为你们是两情相悦……” “两情相悦？我和他？”柳繁月笑得癫狂，好半晌，她才伸手抹了抹眼角的泪，“他一个卑贱的玉兰人，也配？” 这个答案在柳希月意料之中，她长叹口气，转身准备离开。 却在离开前，感觉到一股力抓住了她的裙摆。 她停下脚步，转身看向柳繁月，却发现柳繁月不知在什么时候将手伸出了牢房，伸手抓住了她的裙摆。 “十六，要不要和我赌一赌？” “赌什么？” “赌李珏会不会带着伤，冒着被抓的危险，来这地牢里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