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太好了!”鲍远东猛地一拍桌子,眼神狠毒。
他立刻转身对干警下达命令:
“马上以省扫黑组的名义,向全社会发布关于征集赵浩及其团伙违法犯罪线索的悬赏通告!告诉下面的人,但凡是揭露赵浩涉黑信息的,只要查实,重奖!另外,秘密抽调精干力量,给我死死地查当年“夜枭”案的卷宗,重点查那个叫蒋阳的卧底,到底在里面扮演了什么不光彩的角色!”
第二天上午。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赵浩这些年在海城道上混,黑吃黑的事情没少干,得罪的仇家多如牛毛。
以前有蒋阳在暗中压着,没人敢动他。
现在省厅扫黑组直接发了悬赏通告,摆明了是要往死里整赵浩。
一时间,举报信、检举电话如同雪花般飞进了省扫黑组的办公室。
各种真真假假的线索,将赵浩描绘成了一个十恶不赦的黑道帝王。
鲍远东看着办公桌上堆积如山的举报材料,喜出望外。这案子,算是彻底办成了铁案。
就在这时,他放在桌上的私人手机震动了起来。
鲍远东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立刻走进一边的休息室,关好门后,才按下了接听键。
“喂,鲍叔!事情办得怎么样了?!”电话那头,传来了刘千越那焦躁不安、又带着几分狂妄的声音。
“千越啊,放心吧……”鲍远东靠在椅背上,语气轻松而自信,“省厅扫黑组已经全面接手了案子。海城市局那边已经被我彻底踢出局了。你和秦峰,绝对不可能有任何事情。秦峰那边我已经安排人去医院做了笔录,把他定性为受害者了。”
“太好了!”刘千越在电话那头长长地松了一口气,随后语气变得狠厉起来,“鲍叔,那个赵浩,还有那个蒋阳!他们竟然敢在马朐县跟我动手!你绝对不能放过他们!一定要弄死他们!”
听到刘千越这种毫无政治头脑的叫嚣,鲍远东微微皱了皱眉。
但他还是耐着性子,压低声音嘱咐道:“千越,你听鲍叔一句劝。这段时间,你就在马朐县老老实实地待着,千万、千万不要再声张了!更不要再提秦峰的事情!剩下的,交给我来处理。”
“不行!”刘千越哪受过这种委屈,当即不悦地吼道,“鲍叔,我咽不下这口气!那个蒋阳,他算个什么东西?一个破镇委书记,敢拿椅子砸我的人!必须弄死他!”
“呵呵,千越,你别急啊。”鲍远东嘴角勾起一抹阴险的笑容,邀功似地说道,“鲍叔这次不仅能搞定赵浩,还给你挖出了一个大惊喜。我已经掌握了线索,当年蒋阳在省厅当卧底的时候,跟这个赵浩有很深的利益输送,涉嫌严重违纪违法!这次的事情已经搞出了眉目,确定了方向。我们不仅能把赵浩按死,还能顺理成章地把蒋阳也拽进扫黑的泥潭里!到时候,不用你动手,他蒋阳的政治生命就彻底完蛋了,甚至还得去吃牢饭!”
“真的?!”刘千越在电话那头兴奋得差点跳起来,声音都变了调,“太棒了!鲍叔,你必须这么做!一鼓作气,直接将他们搞死!永患绝症!”
“呵,你呀……就等我的好消息吧。”鲍远东挂断了电话,一脸得逞的模样。
——
与此同时,马朐县,石榴镇政府。
蒋阳坐在办公室里,眉头紧锁地看着窗外阴沉的天空。
他的手机放在桌面上,正开着免提。
电话那头,是海城市公安局局长吕阳。
吕阳的声音可谓是愤怒又无力啊。
“蒋震啊,现在这情况非常不妙啊……”吕阳叹了口气,皱眉说:“不是我不使劲,是鲍远东这次是真的下了死手了啊。他们不仅全面接管了赵浩的案子,而且今天上午,省扫黑组已经根据那些举报线索,在海城大张旗鼓地抓了好几个人!现在整个海城满城风雨,老百姓都在议论。”
吕阳说着,声音变得更加低沉:“更要命的是,我安排在扫黑组内部的眼线汇报,鲍远东正在疯狂搜集赵浩的过往资料。而且……很多资料中,都牵扯到了你当年作为省厅卧底时,协助赵浩进行黑吃黑的那些陈年旧账。鲍远东已经在内部会议上明确表态,要将这条线作为重中之重来深挖!这种情况,你必须要引起高度重视啊!”
蒋阳听完,脸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他原本的计划是“欲擒故纵”,故意让鲍远东把人带走,让刘千越觉得危机解除,从而继续在马朐县狂妄自大,最终犯下不可挽回的致命错误。
但他万万没想到,鲍远东的嗅觉竟然如此敏锐,手段竟然如此毒辣!
对方不仅没有见好就收,反而踩着鼻子上脸,企图借着这次“放水”的机会,直接把赵浩办成铁案?
这么做不就是给秦峰立威吗?
现在竟然还反咬我蒋震一口,竟然要利用过去的卧底经历来置我怕于死地!?
这已经不是在掩盖错误了,这是在明目张胆地指鹿为马、陷害忠良!
“吕局长……”蒋阳深吸了一口气,试探性地问:“市局那边,能不能想办法从侧面帮帮忙,把这些事情压下来?至少,不能让他们这么肆无忌惮地罗织罪名。”
“压不下来了啊……怎么压?”吕阳苦的声音里透着深深的无奈,“蒋书记,我现在才算彻底看明白了。这个案子牵扯的那个马朐县副县长刘千越,跟鲍远东的关系绝对不简单!而且,我可以百分之百地确定,鲍远东绝对就是省城黑老大秦峰的最高保护伞!”
吕阳越说越气愤:“事到如今,他们全是在跟踪追查赵浩这边的事情,对秦峰持刀伤人的事实视而不见!他们就是想要借着这次的事情,给秦峰洗白,给秦峰立威!这简直是把法律当成了他们自家的儿戏,实在让人不齿!但是……但是人家现在打着省扫黑组的旗号,名正言顺,我这个市局局长,现在连案卷都摸不到,是真的毫无办法啊!”
蒋阳沉默了。
他知道吕阳说的是实话。在绝对的权力倾轧面前,一个市局局长确实无能为力。
“好,我知道了。”蒋阳说罢,便挂断了电话。
蒋阳靠在椅背上,揉了揉额头。
他发现,自己在这场高层博弈中,还是有些过于自信了。
他低估了官场中那些老狐狸的无耻程度,也低估了权力一旦失去监督后所能爆发出的破坏力。
面对鲍远东这种不按常理出牌、直接掀桌子的流氓打法,他之前设计的那些精巧的连环计,此刻显得有些苍白无力。
这刻,他实在是没什么招了……
在绝对的权力碾压面前,任何小聪明都是徒劳的。
他必须寻找能够与之抗衡,甚至能够形成降维打击的力量。
他只能求助于自己的父亲蒋震。
蒋阳拿起手机,拨通了那个烂熟于心的专线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后被挂断了。
很快,一条简短的短信发了过来:【正在开会,半小时后回你。】
蒋阳放下手机,静静地等待着。
这半个小时,他在脑海中不断复盘着整个事件的经过,试图找出破局的关键。
但是,就目前的情况来看,这鲍远东完全是进入“高位”的角色了!
加之之前对鲍远东造成的影响,再加上这次刘千越的愤怒,再再加上刘千越想要争夺程小蝶的心思……
如此一想,他们这次是要动真格儿的,而不是自己这边采取放水的策略了。
唉,他妈的……这帮蠢蛋,这不是要逼着我们这边跟他们硬碰硬对抗吗?
下午三点半,办公桌上的手机震动了起来。
看到是父亲蒋震的电话,蒋阳立刻接起电话:“爸。”
“什么情况啊?遇到什么坎儿了?”电话那头,蒋震的声音依旧是那么沉稳、厚重。
仅仅是听到这个声音,蒋阳原本焦躁的心就瞬间安定了下来。
蒋阳没有废话,简明扼要地将这两天发生的事情,从刘千越的身份暴露、到市局的介入、再到自己主动放水让鲍远东接管案件,以及现在鲍远东企图利用赵浩反咬自己一口的情况,原原本本地汇报了一遍。
“爸,我本想着这次故意放水,让刘千越觉得没事了,继续在马朐县猖狂,等他犯下更大的错误时再一击致命。”蒋阳在电话里反省道,“但我没想到,他们竟然顺杆爬,想着利用这次的事情大做文章。不仅要搞死赵浩,还要利用赵浩,揪出我当年在省厅当卧底、处理“夜枭”案时为了完成任务而做出的一些灰色事件,企图给我定罪。”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随即,传来严厉的冷哼声。
“哼!你呀!”蒋震的声音陡然拔高,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训斥,“想问题还是太稚嫩,太理想化了!搞什么“将欲取之,必先予之”的把戏?你以为这是在下指导棋吗?!”
蒋阳被父亲训得大气都不敢喘,只能虚心听着。
“政治斗争,那是你死我活的绞肉机!不是那么简单的!要随时应对变化!”
蒋震冷声嘱咐道:“面对敌人的破绽,你决不能有一丝一毫的仁慈和幻想!他刘千越自己愚蠢,主动把尾巴露出来了,你还不赶紧死死地攥住,直接把他往死里打?!你竟然还想着放水?你这一放,不仅把主动权交给了别人,还把你自己,甚至把赵浩那些曾经出生入死的线人,全都置于了险境!”
蒋震继续教诲道:“记住!打蛇不死,反受其害!在官场上,当你抓住对方致命把柄的时候,最正确的做法,就是动用一切可以动用的力量,以雷霆万钧之势,直接将其彻底摧毁!不给对方任何喘息和反扑的机会!”
蒋阳犹如醍醐灌顶。
是啊,自己总想着玩弄权术,却忘了最朴素的真理——绝对的力量,才是碾压一切的王道。
“爸,我错了。”蒋阳诚恳地认错,“那我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了。我这就联系海城方面,想办法反击。”
“等等。”蒋震打断了他,“那个汉东省省长黄琦云,也是个老滑头。他这次躲在幕后,把你当枪使,想利用你来隔山打牛,对付刘洋进,自己却坐收渔翁之利。这个黄琦云,也是时候该好好敲打敲打了!”
蒋震想了想之后,越想越来气:“妈的,既然他们不讲规矩,那你就用更硬的规矩来教训他们!他们省厅有省厅的扫黑组,海城市也有海城市的扫黑组嘛!包括你们马朐县,难道就没有纪委和公安吗?!
“你现在,立刻直接给黄琦云打电话!不要通过王安邦,直接找黄琦云!你告诉他,让他安排王安邦,动用海城市委的一切力量,全面协助你反击!他黄琦云想置身事外?门儿都没有!你拉他一起下水!
“如果他黄琦云敢打太极,敢拒绝,你就直接告诉他——这事儿,你已经跟我汇报过了,是我蒋震这么安排的!”
蒋震的声音,带着股华纪委特有的威压,冷声指示道:“你原话转告黄琦云——如果海城的事情他处理不好,如果你蒋阳在汉东受了不白之冤,那么华纪委的专案调查组,会直接进驻汉东!我们做事……可不是他想得那么单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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