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明啊，出事了！刘千越副县长找不到了！”徐志堂像抓住了救命稻草，声音急切。 找不到？这么大个活人，能凭空消失了？ 马朐县的治安自己这个县长又不是不知道，虽然穷是穷，但是，自己上任以来可从来没有发生过什么失踪案之类的。 “徐书记，您别急。刘副县长那么大个人，怎么会找不到？”吴公明说。 “电话打不通了啊！刚才还能打通的！” “害！这估计是年轻人贪玩，手机没电了，或者是回宿舍睡着了没听见吧。”吴公明不紧不慢地打着太极。 “不是！他没睡！”徐志堂急得不行，只能把今晚发生的事情和盘托出，“今晚在北郊老铁路局那边，发生了一起大规模的社会人员火拼！刘千越当时就在现场！现在警察去抓了人，他的电话就关机了！我怀疑他被带到公安局去了！” 吴公明听完，脸色渐渐凝重起来，那老谋深算的眼睛闪出精光。 三更半夜的，老铁路局废旧厂房里干架？ 这他妈是一个副县长能做出来的事情？ 就是上世纪九十年代也未必会出现这种匪夷所思的事情啊！ 这是副县长，又他妈的不是古惑仔…… “不可能吧……刘副县长看着那么斯文的人，怎么可能会干出这种事情啊？您肯定是搞错了！”吴县长说。 “没搞错！！”徐志堂激动地说：“今晚刘千越副县长的朋友从省城过来找他玩，然后酒桌上跟海城市一个夜场老大发生冲突，所以才发生了这一幕啊！那会儿听刘千越说，现场打得非常厉害！你赶紧的，你赶紧和我一起去趟公安局，他们都不认识我，我去了太被动！” “哎呀，徐书记，这可是大事情啊！”吴公明故意拔高了音量，语气中带着几分责备，“您可能还不知道，最近海城市委刚发了红头文件，说近期要在全市范围内进行雷霆扫黑除恶专项行动，让我们各区县都做好准备。刘副县长的那些省城来的朋友，在这个节骨眼上搞这种大规模火拼，这可是顶风作案啊！这性质太恶劣了呀！” “我知道！我知道！我知道啊！”徐志堂听得实在不耐烦！ 现在，刘千越不见了呀！ 八成就是被抓走了！ 所以，哪儿还有什么心情管扫黑除恶，现在老子是只想捞人啊！ “老吴！我不是跟你讨论这个！”徐志堂粗暴地打断了吴公明的话，“我是让你现在、立刻陪我马上去公安局那边看看！看看刘千越到底在不在那边！要是他在，无论如何得把他保出来！” 吴公明皱了皱眉，语气变得有些疑惑：“徐书记，这种事情，您应该直接给孙振东局长打电话啊。您是一把手，他怎么敢瞒着您？” 徐志堂沉默了两秒，咬着后槽牙，极其屈辱地说出了那句话：“我，我现在……已经命令不了他了呀！” 此话一出，电话那头的吴公明瞬间心领神会。 一个新来的县委书记，竟然连县公安局长都指挥不动？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孙振东背后有更硬的靠山在撑腰！意味着这起案子，根本就不是普通的治安案件！ 吴公明在基层混了这么多年，比猴都精，他怎么可能去蹚这趟浑水？ “喂？喂？徐书记，您说什么？我这边信号怎么突然不好了？”吴公明立刻开启了影帝模式，对着手机大声喊道，“喂？听不清啊！徐书记？喂？是不是没信号了？” “老吴！老吴！”徐志堂在电话那头焦急地喊着。 “嘟嘟嘟……” 吴公明果断地挂断了电话。 挂断之后，吴公明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拨通了孙振东的号码。 电话很快接通。 “喂，吴县长。”孙振东的声音传来。 “振东啊，还没睡吧？”吴公明说。 孙振东何等聪明的人，笑着说：“就今晚这些事情，谁他妈能睡得着啊？” “你都知道了？”吴公明问。感情就自己一个人被蒙在鼓里啊。 “嗯，很多人都知道了。但是……”孙振东很是隐晦地说：“吴县长，咱俩可不是一年两年的交情了，在马朐县也是老搭档了。你要是信我，就听我一句劝……今晚这事儿，水太深，你别掺和。明天啊，你就什么都明白了。” “是吗……那……” “真的，您要信我，您就不要管这事儿……绝对不是什么好事儿，就这样，我，我先睡了啊。”孙振东说罢，便挂断了电话。 吴公明刚把手机放下，屏幕再次亮起，是徐志堂打来的。 想到孙振东的话，他接起电话，不等徐志堂开口，就抢先一步，焦急说道：“喂！徐书记啊！实在是对不住啊！我刚要给您回过去呢！我老父亲刚才给我打电话，说我老母亲突然晕倒了，不知道是脑梗还是脑溢血，现在正往县医院急救室送呢！我这正收拾东西，要往医院赶呢！” 徐志堂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搞得一愣，到嘴边的话硬生生被堵了回去。 “徐书记，我顺便给您请个假啊！我母亲这情况，明天上午肯定是要做各种检查的，我绝对忙不完！等我忙完了医院这边的事，我马上就去找您！就这样啊，我老婆喊我了！” “老吴，你……” “嘟嘟嘟……” 电话再次被挂断。 徐志堂拿着手机，听着里面传来的忙音，整个人僵在原地。 脑梗？脑溢血？早不病晚不病，偏偏在这个时候病了？！ 这他妈的骗鬼呢！ 王八蛋！ 全都是一群见风使舵的王八蛋！ 但他知道，现在发脾气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刘千越还在警察手里，如果真出了什么岔子，刘洋进绝对会扒了他的皮。 他咬了咬牙，走到衣帽架前，套上外套。 既然没人帮他，他就自己去！ 他一边往楼下走，一边拨通了县委办主任的电话。 “喂，你马上去县公安局等我！对……现在就出发！发生大事了！”他说罢，当即挂断了电话。 —— 此时，马朐县公安局刑警队。 今晚抓回来的人实在太多，审讯室根本不够用。 王队长干脆将那些伤势不重、还能活蹦乱跳的嫌疑人，全部集中关押在了一间宽敞的约束室里。 这间约束室原本是用来临时羁押醉酒闹事者的，四面都是厚厚的软包墙壁，只有一扇铁门和一个小小的观察窗。 刘千越、秦朗等人，此刻都被关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 刘千越从小到大，连派出所的大门朝哪开都不知道，更别说被当成犯罪嫌疑人关进这种散发着汗臭的地方了。 他觉得这是自己人生中受过的最大的委屈，简直是奇耻大辱！ “放我出去！你们这群瞎了眼的狗东西！知道我是谁吗？！放我出去！” 刘千越双手抓着铁门的栏杆，像一头发疯的野兽，冲着外面的走廊歇斯底里地大骂。 一名负责看守的年轻警察走过来，冷着脸警告道：“喊什么喊！给我老实点！这里是公安局，不是你家！” “我草你妈的！”刘千越本来就在气头上，听到一个小警察敢训斥自己，当即破口大骂，“你算个什么东西？！你他妈的眼瞎啊！老子是副县长！赶紧把你们局长给我叫过来，让他给我道歉！” 年轻警察眉头一皱，再次警告：“嘴巴放干净点！再辱骂警务人员，对你采取强制措施了！” “你他妈的来啊！你动我一根指头试试？老子让你这穿狗皮的废物！滚蛋！”刘千越越骂越难听，口沫横飞。 年轻警察眼神一凛，这已经是第三次警告无效了。 他没有再废话，直接从腰间拔出警用催泪喷射器，对着观察窗里那张嚣张的脸，“呲”的一声，按下了喷头。 一股刺鼻的红色雾气瞬间喷涌而出，精准地喷在了刘千越的面门上。 “啊——！” 刘千越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双手猛地捂住脸，痛苦地蹲在了地上。 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人把一整瓶高浓度的辣椒油直接倒进了他的眼睛和鼻腔里。 火辣辣的刺痛感瞬间剥夺视线和呼吸，眼泪和鼻涕不受控制地狂流不止。 “我的眼睛！啊！！你们他妈的……”刘千越痛苦哀嚎道。 这一刻，他再也顾不上什么面子了。 他只想停止这种折磨，他想大声喊出自己是汉东省委书记刘洋进的儿子，他想让这些人立刻吓得跪在地上求饶。 “你们他们的给我等着！都他妈的给我等着！” “等着什么啊？”警察冷盯着他说：“进了这里面就老老实实的！咋咋呼呼，能耐了还？！” “狗日的！你他妈的知不知道老子是谁？我爸是——”就在他张开嘴，准备喊出那个名字的时候。 秦朗猛地捂住了他的嘴巴，将他拖到了约束室的角落里。 秦朗虽然也受了伤，但毕竟是道上混的，这点场面还镇得住。 他按住刘千越，压低声音在他耳边说：“别冲动！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啊！” “呜呜……”刘千越拼命挣扎，眼睛红肿得像两个核桃，泪水糊了一脸。 “你听我说！”秦朗警告说：“你现在要是把你爸的身份亮出来，也未必能吓住这帮小警察。因为不靠谱啊！但是，你想过明天的后果吗？今晚或明天，徐志堂肯定来救咱们！到时候，他们就知道你说的不是假话了！可是，你堂堂省委书记的公子，半夜跟着我们这帮社会人参与黑道火拼，还被关进了局子里！这事儿要是传出去，老爷子的脸往哪搁？你的仕途还要不要了？！” 秦朗的话，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刘千越心头大半的疯狂。 是啊，太丢人了！ 如果让省城那个圈子里的公子哥们知道，自己来马朐县第一天，不仅没泡到程小蝶，反而被一群地痞流氓揍了，还被基层警察喷了辣椒水关起来，自己以后还怎么抬得起头？ 如果让老头子知道自己惹了这么大的乱子，非打断自己的腿不可！ 刘千越痛苦地喘息着，停止了挣扎。 他用袖子胡乱地擦着脸上的眼泪和辣椒水，虽然眼睛依旧火辣辣地疼，但理智终于回归了一些。 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透过红肿的眼缝，死死地盯着不远处那个窗口。 刘千越在内心暗暗发下毒誓： 蒋阳，你给我等着！ 今晚的这笔账，我刘千越要是不让你千百倍地偿还，要是不让你身败名裂、死无葬身之地，我就不姓刘！ 哪怕是动用所有的资源，我也要置你于死地！！ —— “砰”的一声，凌晨一点半的时候，徐志堂赶到了公安局刑警队门口。 刚要跨上台阶的时候，手机响起，看到是刘洋进的电话时，心脏就跟漏了一拍似的，赶忙跑到一边接起电话，“喂？刘书记？” “刘千越是什么情况啊？我这给他打一晚上电话了，怎么都是关机啊？”刘洋进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