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确了自己的心意，于程程一时坐在那里，看着手机屏幕发呆。 直到把所有关于沉江晏的事情都回想了一遍。 月色从窗前泄到房间里，埋着头的于程程还是鼓起了勇气，给沉江晏发了一句睡觉了吗？ 沉江晏作息规律，忙起来也很少看手机，于程程以为至少要等到明天才能收到消息。 没想到沉江晏的消息下一刻就发了过来。 于程程脸上不自觉的露出笑，连带着楼上孩子的吵闹声也变得可以忍耐起来。 “我听说最近有新上的电影，不知道你这周六有没有空。” 沉江晏看着手机里的时间，翻了一下安排表，确定了温情当天还在上海，就回了句好。 于程程几乎立刻就爬起来，下了床去翻衣柜，于淼淼听到动静，过来敲她的门，“程程，有什么事吗？” 于程程停住了翻找的动作，“没事，只是临时要找一份文件，你们先睡吧。” 然后轻手轻脚拿着衣服比划起来。 一直试到半夜，于程程才累极了趴在床上。 床上衣服铺满了，她一件称心的都没有。 沉江晏即使不说，但是从他的谈吐就可以看出来他条件很好。 至少是自己不一定配得起的。 她从床底下把箱子扯出来，从毕业相册里翻出来那几张银行卡。 然后将其中一张放到了钱包里。 第二天于程程就起了个大早，直接去了商圈里，一开始她习惯性的有些心虚，可是真正想到自己银行卡里的钱时，眼前那些数字又变得微小起来。 这是她原本从来不会去看去逛的店。 从里面出来时，店员亲自将她送了出来。 事情有了开头，接下来就容易太多。 瑜伽班，新发型，美容院，一直到晚上十点多，她才走出商场。 栗色的波浪在灯光下散发着柔光。 皮肤白皙了许多，掐腰的真丝吊带将她的身材体现得淋漓尽致。 手里的包包多到她有些手疼。 “于程程，这样最好，不是吗？” 回不回去，其实又怎么样呢。 她现在拥有的一切，都是她曾经心心念念的东西。 这笔钱可以帮助她做很多很多事，可以还完哥哥的房贷。 可以让嫂子安心养胎。 也可以仰着头和沉江晏交往。 回家的时候，于淼淼给她留了门和饭菜，于程程轻手轻脚的拿着晚餐进了房间。 饭菜还是温热的，她一边吃着，眼泪却一滴滴的往下掉。 吃到一半，她还是给沉江晏打了电话。 沉江晏接得很快。 于程程一边哭着，一边听他的声音。 哪怕沉江晏只说了一句喂，继而只有喧闹的机器声，她也觉得心安下来。 “沉江晏，你不用挂电话，我现在只是想要告诉你我的选项。” 无中生有这种事情，她不信沉江晏能信。 “我选择接受那些东西，离开这里。” 晋江离这里远，几乎跨了两个省份。 可是于程程却觉得也可以接受。 只要她和哥哥说自己要去那边上班，并且有了喜欢的人，有可能去那边定居，哥哥也察觉不了什么。 沉江晏正在和师傅沟通镶嵌的事情，听到于程程这句话，他才抬起头看向手机。 “你们先做着，我去接个电话。” 沉江晏拿着手机去了外面，才喊了声于小姐。 于程程立马就擦了眼泪，嗯了一声。 沉江晏斟酌着询问她的打算，于程程也没有要隐瞒的准备，直接将事情前后跟他说了。 “我这算不算小说照进现实？” 于程程是自嘲的话，沉江晏却说得很认真。 “这样的选择更适合你。” 于程程几乎能想象到他的表情。 “沉将晏，你可以叫我程程。” 这是属于于程程的自尊心作祟，她不晓得究竟要怎么做才能把关系推进。 沉将晏是个绅士的人，从不会说越界的话，更不会做越界的事。 两个人即便是出去喝咖啡，也多是一些露天的阳台，恰到好处的疏远和距离叫于程程生了好感，也生了许多的烦恼。 沉将晏没有说话。 于程程下意识就把话接了过去，“你一直喊我于小姐，我总觉得有点怪怪的。” 沉将晏听着对方小心的解释，错开了这个话题，“那你准备什么时候办手续呢？” 于程程只以为他觉得不到地步不想这样亲近，也就跟着顺着话题往下走。 “我想先把辞职的事告诉哥哥，之后……之后再找个合适的时机。” 于程程不知道什么是合适的时机，也不敢想这个事情说出去的那天，于淼淼会怎么样。 会不会也像温川竹一样坚定的站在自己身后，告诉她，他只有自己这一个妹妹。 沉将晏想到王弦伶的话，将她这份迟疑理解为了对温家的眷恋。 “晚上不是做决定的好时间，我尊重你的一切决定。” “只是如果现在就看到了将来要勉强的生活，不如保留现在拥有的一切。” 于程程沉默着没有说话。 沉将晏也没有再开口。 于程程就这么听着那偶尔细听才能听到的呼吸声。 “沉将晏，我会好好想的，谢谢你给的建议。” 只是这个建议还没有来得及施行，于佳诚就出了事。 她匆匆赶到医院的时候，于佳诚刚被推进手术室。 她脑子一下就空了，哆嗦着手拿出手机，于淼淼的声音一响起来的时候，她的眼泪就滚了下来。 “哥，你快来医院，我爸出事了，医生说现在就要做抢救手术，我刚刚签了字……” 于淼淼连忙停住手里的事，一边安抚她一边去请假。 等到挂了电话，于程程才蹲在了抢救室门口。 “家属，这个手术风险很大。” 医生没有把话说透。 但是于程程还是太明白了，于佳诚的情况不好，医院里的设备也跟不上…… 如果有条件最好是转院，找到相关的专家尽快做手术。 于程程连连点头，自己也不知道说了什么。 然后给温川竹打电话。 好在这次病人抢救及时，于淼淼过来的时候，于程程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他走过去把她抱住，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哥来了，没事了。” 一直安抚到于程程停下哭腔。 温川竹没有贸然过去打扰，而是在楼道里等着她。 于程程过来时，脸上狼狈一片，眼眶通红。 “我答应你，你现在就给我爸爸安排转院吧，麻烦了。” 温川竹默了默，“我没有想到会出这件事，医疗队正在回国的路上。” 于程程咬着唇，低着头没有开口。 过了许久，温川竹准备离开的时候，于程程开了口。 “你有没有想过，温情也是爸爸的女儿？” 如果这一次于佳诚没有撑过来，那么温情将永远没有机会见到亲生父亲了。 于程程一直在告诉自己，她这么做是应该的，为自己考虑没有错。 温家也不需要她这么一个女儿回去。 可是刚刚她蹲在那里求菩萨保佑的时候，突然就想到了温情。 于程程就这么红着眼看着他，目光里都是控诉和不解。 “她不会知道。” “她不知道，她会一直快乐，如果她知道，她以后都会活在痛苦当中。” 温川竹不是于程程，他只知道，既然事情已经错到了这里，就只能错下去。 “她回来了，你爸爸会认识她吗？会认她吗？你的家里人会认她吗？会跟她有感情吗？” 于程程被他一句一句问得无言相对。 温川竹将一张纸递给她，“这是转院的签名表，既然做了决定，那就这样吧。” 说完就转身出了楼道，离开了。 于淼淼找到这里的时候，于程程正蹲在地上看着纸发呆。 “程程？” 于程程下意识将手里的纸往身后一收，勉强叫了声哥。 于淼淼心疼的将她搂住，“没事了，爸爸很好，没事了。” 刘玉过来时，于淼淼正在安慰于程程。 她没有出去打扰兄妹两，而是提着一份食物回了病房。 于程程想到沉将晏和温川竹的话，从于淼淼的怀里出来。 “哥，我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中彩票了。” 于淼淼愣了半天，于程程扯出笑，又推了推他“哥，你没有做梦，我真的中奖了，一千万呢。” 见她这样认真，于淼淼正了脸色，悄悄低头问她“真的假的，你别骗我。” 于程程将一张银行卡拿出来，当场绑定了手机号，查给他看。 看着里面晃眼的几个零，于淼淼愣在那里，好半天没说话。 还是于程程将手机收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中奖的时候，好多同事听见了，所以我的想法是，咱们搬到别的地方去生活，我……我最近认识了一个男生，想去晋江生活。” 于淼淼细细听着，将卡塞到了她手里。 “如果你不是骗哥哥的话，钱的事情我们回家再说。” “今天的事情太多了，程程，这件事情你回家再说吧。” 于程程嗯了一声，然后将一张表拿出来，“我已经托了关系，准备把爸爸转到晋江去，那边有一家医院，里面的专家能帮到爸爸。” 于淼淼看着她手里的纸，许久没有说话。 于程程低着头，没有再开口。 “程程，是哥哥不好，这些事，本该是我来的。” 其实他更想问的是，她是不是早就做了这些打算。 这一千万，究竟是不是真的中了彩票。 只是他知道于程程紧绷了一天，现在这样问她，只会伤了她的心，叫她心里更难受。 于程程摇摇头，“我们一家人，说什么苦不苦的。” “哥，嫂子呢？” 于淼淼将纸收好，“在房里看着爸爸呢。” 兄妹两回了病房，刘玉正在交待护工注意事项，见他们进来，就没有再接着说了。 于程程低着头坐到了于佳诚的旁边，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于淼淼没有再说什么，看了一眼桌上的饭菜，主动上前打开包装，推到了刘玉的面前。 “以后我爸就交给你了。” 护工在医院见惯了家属，现在一看几个人的神色，就知道不好再留下去，一一应了，然后把自己的号码给他，“有什么事你直接给我打电话。” 然后带上了门。 房内一时安静下来。 于淼淼将粥递到刘玉的手里，“你累了一天了，快吃一点。” 刘玉看了一眼于程程，也就跟着吃了。 一直到三个人回到家里。 关上门，于淼淼把两个人叫到了客厅，转身回到了房间，然后拿出了一个文件袋，里面放着的是家里的积蓄。 都一一摆在了茶几上。 “刘玉，你是我老婆，我不打算瞒着你什么，跟着我，你吃了很多苦，我知道。” 然后转头看向于程程，“你是我妹妹，你的钱就是你的钱，你想怎么安排怎么处置，都由你自己来定。” 于程程看着桌上的存折，没有说话。 刘玉只以为是于佳诚做手术的事，脸色有些差。 “那我们还备孕干什么呢？” 出了这档事，她要孩子也养不起。 说完了这话，刘玉就后悔了。 于淼淼好似没有听见一般。 于程程知道，于淼淼没有准备把她中彩票的事情告诉嫂子，拿存折，也只是为了明明白白的告诉她，家里的钱他拿着，她自己的钱，自己收着。 “嫂子，我哥拿折子，不是为了爸爸的事，是为了我。” “我中了彩票，一千万，除了托关系花了二十万，转院治疗的费用估计在三百万，剩下的钱，我打算用来买一套大一点的房子，只是我想去晋江。" “这个房子，就还留着。” 刘玉惊得一下站起身，看着于程程好半天没能说出话。 一直看到于淼淼的表情，她才知道于程程没有撒谎，脸上几乎是肉眼可见的高兴。 “那爸的病和孩子都有盼头了是不是？” 这话说得突然，于淼淼一天从惊吓到惊喜，又到现在即将成为人父，脸上好半天没能有什么表情。 看见兄妹两人的表情，刘玉摸了摸肚子，“我怕你们担心，就没告诉你们，今天本来想说的，爸又出了事，所以……” “程橙，嫂子的话你别放在心上，我没有怪爸的意思，我只是担心，我苦不要紧，我怕我的孩子也跟着苦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