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阳没有退，他慢慢把拐杖柱稳，缓缓站直了身子，目光重新投向武田信雄。他的声音低而清楚，带着一种极有分寸的强硬：“武田先生，你说红外系统出了异常，那你要查的，是馆里的安保漏洞，不是我们！” “我和我的人，是应大本馆长邀请来的。我们没进过书画库房，也不认识你所谓的异常。你要是因为几秒钟的信号波动就搜客人的身，那我是不是也可以怀疑，是贵馆故意设局，要羞辱华夏来的学者？” 陈阳这一句说得很重，却又不失礼数。武田眉头轻轻一皱，似乎没料到陈阳会把事情扯到国与国的层面上去。 陈阳接着道：“我是华夏文物代表团的人，持公务护照入境。” “今天到这里来，手续齐备，大本馆长可以作证。你武田先生若执意要搜，那就是对华夏代表团不敬。” “这个责任，你担不担得起？” 他说到公务护照四个字时，语速放得极慢，像在给武田一个收回的机会。大本也立刻接话：“对！吴先生是正式邀请来的。” “武田，你一定要查，也查不到人家头上去。这要闹出外交上的误会，你我都担不起！” 武田信雄却只是冷冷地笑了一下，他转头看向陈阳，目光里那点笑意已经冷到了骨子里：“吴先生，你拿代表团的身份来压我，没用的。” “我既然来了，就不会被几句话吓回去。你们华夏人有句老话，叫“身正不怕影子斜”。” “既然没做亏心事，让我的人看一眼，又有什么关系？还是说，你们身上真有什么不方便让人看的东西？” 说着，武田信雄的目光像刀片一样，极慢极慢地从陈阳脸上刮过去，又滑向劳衫，最后停在小槐低垂的头顶上。 小槐虽然没有抬头，却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道目光落下来，像一块烧红的铁，烙在自己的后颈上。他的呼吸又急又浅，像被什么东西堵在喉咙口。自己怀里那卷东西，像一块火炭，越来越烫。 他知道，不能再这样僵下去，再这么下去，大家都得死在这里！ 陈阳正要再开口反驳，这时候小槐忽然动了。 他从劳衫身后慢慢走出来，走到陈阳身边，先朝陈阳看了一眼。那一眼极短，像是在告诉陈阳，放心，没事！ 随后，小槐扭头看向武田信雄，声音提高了起来，“搜就搜，谁怕谁！” 小槐的声音甚至有点沙哑，却出人意料地稳，像一只被逼到墙角后忽然站直了的野狗，“吴先生，他们想搜，就让他们搜。” “不过我要告诉你们，我们是来谈事情的，不是来给你们当犯人的。” “要是从我们身上什么都搜不出来，今天这事，不能就这么完。” 陈阳万万没想到小槐会主动站出来，他心头猛跳一下，像被人从后面拍了一掌，他飞快地扫了劳衫一眼。 劳衫仍旧站在那儿，脸色沉得发黑，却也没有阻止。 陈阳便不再说话，他看出来了，小槐这么说，一定是有别的打算。 这孩子不会把自己往死路上送，可那卷东西，明明就在他身上啊。陈阳想不通，可他知道，现在不是问的时候。他只能把身子侧了侧，做出“你们请便”的姿态，心里却像油煎一样。 武田信雄倒是有些意外，他看了看小槐，又看了看陈阳，嘴角慢慢浮起一点笑意：“这位年轻人，说话还算爽快。” “大本馆长，你听见了。不是我要强搜，是客人自己愿意配合。” 大本健次郎黑着脸，不吭声。 武田信雄朝门口那两名随从抬了抬下巴，那两人立刻走过来，一左一右站在陈阳三人面前。 其中一个从小槐开始，示意他抬起胳膊。 小槐没反抗，把两只手平平举开。他的动作很自然，像在机场过安检一样。那随从先拍了拍他的肩膀，又沿着他的腋下、腰侧、后背、大腿一路拍下去，手法极细致，像在找什么薄薄的东西。 小槐脸上没有表情，眼睛直直地望着前方，只有喉结极轻地动了一下。 随从搜完了小槐，又去搜陈阳。陈阳配合地张开手，任那人在自己身上拍打。他的心跳得极快，可脸上始终挂着一层淡淡的、像结了霜的平静。 他看见另一个随从也在搜劳衫，劳衫站得笔直，像一尊石像，只有眼里那点怒意像要烧穿对方的手。 片刻后，两人先后收回手，转身朝武田信雄摇了摇头。 “武田先生，什么也没有。”其中一个低声说。 武田信雄的笑容一下子僵在脸上，他的目光从陈阳看到劳衫，又再一次看到了小槐，看到小槐的时候，武田信雄眼睛一亮，往前走了一步，亲自走到小槐面前，伸出手：“你，把手抬起手来！” 小槐藐视的看了他一眼，随后再一次抬起了手臂。 武田信雄又仔仔细细地搜了一遍，手从小槐的后颈开始，沿脊梁骨一路按到后腰，又探进外套内里。 小槐的牙根都咬紧了，却硬是一动没动。他知道，自己身上现在什么也没有。 就在刚才，趁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陈阳和武田身上时，他已经用最轻最快的动作，把怀里的那卷东西贴在了大本健次郎沙发后面，那里被挡着，一般人发现不了，刚才武田信雄说了要搜身，就绝对不会检查大本健次郎的办公室。 武田摸了半天，脸色越来越难看。他直起身，又去搜陈阳和劳衫。大本健次郎在一旁看着，脸色也极难看，却什么也没有说。 整个办公室里静得只剩几道此起彼伏的呼吸声，像几把钝刀在磨着空气。武田信雄重新把三人检查了一遍，依旧什么都没有发现。武田信雄摸着下巴，在三人身前身后看着，紧紧皱着眉头。 “够了！”这时候，大本健次郎上前制止了武田信雄，“武田君，你已经把我的客人搜身了两遍，还没完没了么？” “你要不要连我，带这间办公室，一起搜查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