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93:开局退婚迎娶白富美

第3655章 吴先生,我想喝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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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本健次郎看到陈阳将《陈揽帖》带来了,不由眼睛里放光,微微一笑,“吴先生,这可不是您的问题,这《陈揽帖》和中秋帖,虽然说都是米芾的,但一幅是米芾的行书,一幅是米芾的草书,这里面的学问可是大大的不同。” 大本健次郎清清嗓子,开口给陈阳讲解起来,米芾《中秋诗帖》的双重文本与败笔美学。陈阳听到这里,不由疑惑的问道,为什么说是败笔文学? 大本清了清嗓子,站到桌边,微微俯身,用一根细长的手指指着纸上的字,声音不高,却说得极稳:“米芾这个人,您肯定知道。” “他在涟水当军使的时候,已经是中年。官运不怎么顺,脾气又硬,不会钻营,被外放到了海边的小地方。” “这帖子上的诗,就是那年中秋,他登上涟水的海岱楼望海时写的。诗很短,就四句——“目穷淮海两如银,万道虹光育蚌珍。天上若无修月户,桂枝撑损向西轮。”” 大本健次郎读得极慢,每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陈阳一边听,一边低头看纸上的字,时不时点点头。 劳衫和小槐站在两边,虽然听不太懂,也不敢走神,只装出认真受教的样子。 大本健次郎继续道:“这首诗,第一层意思很明白。中秋夜,月光照在海面上,白茫茫像铺了一层银。又有无数光带从海面升起来,像蚌壳里养出的珍珠。” “后两句是奇想:天上有专门修月亮的仙人,要是没有他们,那棵大桂树上的枝子早把月亮都撑破了。这是诗的表层,写景,写得美。” 陈阳点头:“是美,尤其最后一句,胆子大。” 大本健次郎点点头笑了:“吴先生说得对,米芾这个人就是胆子大。” “但若只当它是风月诗,就辜负了他。您细看后两句,“修月户”和“桂枝”,是有暗指的。修月户,是朝堂上那些掌权修修补补的人。” “桂枝,是他自己。米芾在官场里,从不肯把自己修得圆滑。他那脾气,就像月宫里那棵怎么砍都砍不完的桂树。他宁可把自己撑破,也不肯被人修剪。这才是这首诗真正要说的话。” 陈阳轻轻哦了一声,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小槐也忍不住往前凑了凑,倒真听进去了几分。他本来只把写字当个玩意儿,没想到这里面还有这么多弯弯绕。 大本健次郎又指着纸上一行小字,“吴先生,您再看这里。” “这行小字比诗正文还关键——“三四次写间有一两字好,信书亦一难事”。米芾写完这首诗,自己不满意,又重写了好几次。” “最后留了这么一句,说写了三四次,只有一两个字还算好。能这么说的,古往今来没几个。” 陈阳皱眉:“为什么说这是败笔美学?” 大本一拍手:“对,就是这个词!” “吴先生您听我慢慢讲,历来书家写字,尤其写名篇,谁肯把坏作品留下?” “更别说还亲笔写上“我写了好几次,只有一两个字好”。” 大本健次郎一脸认真的解释着,“这等于告诉后人:你们看,我不行,我自己知道。” “这在你们华夏大宋以前,是不可想象的。可米芾偏这么做。他不是在谦虚,而是在告诉世人,书法不是只求好看,而是要把创作者当时的犹豫、焦虑、不满,全部留在纸上。” “好字重要,但这些不完美的过程更重要。这就是宋代尚意书法最厉害的地方。” 陈阳听得入神,嘴里“啧”了一声,真是没想到,小鬼子居然这么理解,但依旧装作感叹道:“大本先生这一讲,我算是摸着点门了。” “原来这帖子里的两遍诗,还有这么个名堂。” 大本越说越起劲,索性把整幅字的笔法、结字、章法一一拆开来讲。 “吴先生,您看这字。米芾的行书您见过,《陈揽帖》就是。他的行书,八面出锋,快得像风。” “可这幅草书,他收着。中锋为主,不露太多锋角。笔画之间也不怎么连,一个一个都独立着。可气不断,就像站得远的人,不说话,只点头。” “这种草书,比他刷字还难。因为快容易,慢而不断,难。” 陈阳盯着纸面,点了点头:“我是不懂书法,可您这么一说,我倒觉得这些字跟刚才东洋馆里那些石头一样,看着安静,其实里面全是力气。” 大本一拍桌子:“吴先生这句话,说到根子上了。” “诗和字,人,全在这张纸里。” 说着,大本健次郎抬手一指,“您看这行距,宽得透风,像不像海面上那种空?再看这字,个个站得稳,不歪不斜,像不像一个人到了中年,把年轻时的火气压下去,换成了一口气?” “这口气,不散,也不炸,就压在那儿。” 陈阳长长地“嗯”了一声,像是被大本的话说服了。 他一边听着,一边把手背到身后,轻轻搓着。他看出来了,大本健次郎对这幅《中秋诗帖》的喜爱,不是装出来的。 这个小鬼子,比他见过的许多国内书画家都更懂米芾。他心里那股寒意又漫了上来,像被人浇了一瓢凉水。 陈阳一边听着,心里默默想着,今天之后,绝对不能再拿米芾的赝品来糊弄这个人。前几天那幅《陈揽帖》,能蒙混过去,已经是祖坟冒了青烟。 这个叫大本健次郎的家伙,对米芾的理解已经到了字缝里,再玩这一手,只会把自己埋进去。 大本讲完一段,又轻轻把纸卷往前推了推,露出后面的一小段。 陈阳没再插话,只安安静静地听着。 劳衫和小槐也听得发愣,尤其是小槐,他原本以为写字就是写字,哪知这小小一张黄纸,能装下这么多东西。他忽然想,如果自己写个字,也这么想东想西,怕是一个字都写不出来。这念头一闪,他又想到待会儿要做的事,心跳猛地快了两拍。 半个小时之后,大本健次郎终于讲完了。他直起身,轻轻吐出一口气,像刚从一篇极长的古文中走出来。 陈阳也直起身,对着大本一抱拳,脸上全是诚恳到极点的佩服:“大本先生,今天听君一席话,是真的心服口服,五体投地。” “您这学问,就算放在我们国内,那也是数一数二的,太厉害了,真的。” 车海洋连说了两个“真的”,语气里没有一丝玩笑。 大本反倒有些不好意思,摆摆手道:“吴先生过奖了,我不过是在这博物馆里泡了几十年,耳濡目染,略知皮毛罢了。” “真正的高手,都在华夏。” 陈阳一脸苦笑这摆摆手:“您别臊我了,我要是有您这三分功底,也不至于连《陈揽帖》和《中秋诗帖》都分不清了。” 大本笑着摇头,又朝陈阳身后看了一眼,像在找什么。陈阳会意,他明白大本健次郎在看自己那幅《陈揽帖》。 大本的眼睛早落在了那卷轴上,那目光像被一根极细的线牵着,从陈阳的手一直牵到卷轴上。他慢慢走过去,伸出手,似乎想碰,又收了回来,只笑着说:“吴先生又拿我说笑。” “不过今天时间紧,等改天,我请您到家里,咱们再好好聊聊。” 陈阳点头说好,大本便转身走回办公桌正位,准备把《中秋诗帖》重新卷起来。 他的动作依然很轻,右手握住卷轴的一头,左手压住纸面,极慢极慢地往里卷。 纸页与纸页之间的空气被一点点挤出来,发出那种细微到几乎听不见的“沙沙”声。他卷得极用心,像在给一个孩子掖被角。 陈阳、劳衫和小槐都站在原地,谁也没有说话,办公室里静得能听见窗外远处有只乌鸦叫了两声。 就在大本把卷好的《中秋诗帖》用绵纸重新包好,准备放回锦盒、送回保险柜的时候,劳衫忽然低声说了一句:“吴先生,我嗓子有点干,能要杯水吗?” 他的声音不大,却正好打破那层寂静的空气。 陈阳转头瞪了他一眼,“一天天你怎么事情这么多呢?你刚才都没说话,渴什么渴!” 说完劳衫,陈阳又看向大本,微微点头,“大本先生,不好意思,我带的人不懂事。” 大本笑着说:“哪里哪里,这有什么,我让助手给你们倒水。”说着,他朝站在门边的年轻助手点了点头。 那助手鞠了一躬,走到茶几边,拿起茶壶,往一只干净杯子里倒了半杯温水,又端起杯子,朝劳衫走来。 劳衫也往前走了一步,做出准备接杯子的姿势。他伸出一只手,指尖都已经快碰到杯沿了。 那助手离他不过一步远,毕恭毕敬地端着杯子,还微微低着头。 就在这一递一接之间,谁也没看清发生了什么。只听那助手忽然“哎呦”一声,脚下一绊,整个人像被人从侧面狠狠推了一下,猛地朝前栽去。 他手里的杯子脱了手,直直甩向办公桌,杯中的水在空中划成一道亮弧,不偏不倚,正砸在桌面那幅《陈揽帖》旁边。 水花四溅,桌面瞬间湿了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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