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明在深海只有几天时间，整个人却像变了一样。 本来他的话就不多。在陌生人面前更是金口难开。 过去的杨明，在课堂上滔滔不绝。回到现实生活当中，往往惜字如金。 以至于他妻子曾经在刘非凡面前抱怨，说杨明太缺少生活情趣。与他在一起，就像跟一根木头在一起毫无区别。 杨明调到市政府工作后，话才逐渐多了起来。 等他陪着刘非凡出差深海时，他已经是个很健谈的人了。 没想到这次回来后，他又变回了过去。整个人看起来没精打采，似乎抑郁了一般。 刘非凡知道他的心病，是他这次在深海夜总会遇到了自己的学生。 这次偶遇，对他的打击很大。他开始质疑起现代的教育制度，怀疑自己在教学方面存在很大问题。 他固执地认为，当初只顾教学生们知识，没顾得上教学生做人的道理。 这样的教学，是可耻的失败。 三个人一夜长谈过后，便连续两个星期没见面。 深海的消息，再没传来。仿佛他们与香河就没有签订过协议一样。 梁田兴致勃勃要与香河结成友好城市的说法，也似乎沉入了海底。 最先坐不住的还是李潇。在等待两个星期之后，李潇连门都没敲，直接闯进了刘非凡的办公室。 “深海方面没动静？”李潇劈面问道，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冷笑道：“他们还号称是国际大都市，一点契约精神都不讲吗？” 刘非凡道：“怎么？想骂街了？” 李潇不满道：“你说得没错，我还真想骂街。” 香河市为了迎接深海工业园区，举全市之力动员。如今，征地拆迁工作已近尾声，深海投资还没任何消息。 如果深海不来投资，香河这一番动作就算白做了。而且还会留下一个笑话。 让李潇不满的就是深海既然已经与香河签订了投资协议，就算不履行协议内容，也该有个说法。 这样不明不白地拖着，算什么事？ 可是他一肚子的怨气，却找不到地方发泄。 “还有老杨，从深海回来后，磨子都压不出一个屁来。也不知道他是怎么了。”李潇不停地说道：“你这个市长，究竟有什么打算？” 刘非凡淡淡一笑道：“秘书长，我给深海最后一次机会。时间就在这个月底。如果他们再没动作，我们就该釜底抽薪了。” “釜底抽薪？”李潇一下没反应过来，“怎么抽？抽谁的薪？” “当然是抽深海的薪。”刘非凡道：“而且，这个薪，还必须你来抽。” “我？”李潇吓了一跳道：“你是不是看错人了？我与深海不熟。” “就因为你不熟，你才是最好的抽薪人。”刘非凡认真说道：“熟人，还真下不了手。” 李潇的兴趣被勾了起来，他凑到办公桌前，双眼死死盯着刘非凡看，小声道：“你详细一点。我现在云里雾里，摸不到头脑。” 刘非凡道：“好啊。我先问你，企业投资，主要担心什么？” 李潇想了想道：“担心政策朝令夕改。” “这不就对了。如果我们给企业吃一颗定心丸，企业在投资的时候，还会有顾虑吗？” 李潇似乎明白了一点，问道：“你的意思，绕开深海市，直接与企业接触？” “你认为呢？” “办法不是不可取。但是这要传出去，他们会说我们挖墙脚吧？” “他们根基扎实，就不怕别人挖。他们根基不扎实，就算我们不挖，他们也会倒掉。”刘非凡似笑非笑地说道：“当然，这不是我们最后的路。我们只不过是利用这个手段，逼迫他们达到我们的目的。” “你就不怕与深海翻脸？” “如果要说翻脸，也是他们先翻在前。” 李潇顿时乐了，笑道：“我怎么就没看出来，原来你刘非凡也会下黑手呢？” 李潇当然不会知道，自从传出梁山赴深海，深海便有意将与香河联姻的话题降温。刘非凡敏锐地感觉到，深海很可能会单方面撕毁协议。 深海真要这样干，香河还真拿他们没办法。 釜底抽薪这一招，是他与苏梅通过电话之后才决定的。 苏梅也知道了变化，她在接到刘非凡的电话后，当即提醒刘非凡，意思就是绕开深海市单方面与企业直接接触。 只要企业认准了香河投资，深海是没办法可以阻止的。 苏梅恰好有这方面的资源。而且她已经与企业有过私下接触，有意传递了这么一个意思。 她得到的回馈是，企业对她的这种提议还是很感兴趣的。 一句话，所谓的釜底抽薪，就是香河主动出击，找到企业直接接触，将他们引进来香河投资。李潇嘴上说刘非凡背后下黑手，心里却对刘非凡提出来的想法十分认同。 “你来得很及时。”刘非凡看着李潇说道：“你不来，我还要找你来。” “行了，你吩咐吧，我从哪下手。”李潇笑嘻嘻道：“对了，你还得给我配一个副手。我这人，单枪匹马打仗，肯定不行。” “两天后，新能源汽车的老板与代工厂的老板都会去燕京。”刘非凡缓缓说道：“他们这次去，是燕京有首长要接见他们。” 李潇狐疑道：“我去干什么？” “赶在他们之前，要政策。” “要政策？”李潇茫然地问道：“要什么政策？” “补贴政策。”刘非凡进一步解释道：“新能源是新兴产业，国家在这方面有不少的扶持政策。政策归政策，却不是全国一盘棋。政策会因为地区不同，补贴上有差别。” 李潇似乎明白了过来，“你是想我们把最大的补贴政策拿到手？” 刘非凡微微点了一下头。 李潇为难道：“这事不会那么容易吧？如果没有强大的背景，这个政策我们是拿不到手的啊。” “秘书长，我看你是糊涂了啊。”刘非凡大笑着起身道：“你忘了一个人啊。” “乔老师？” 刘非凡没有出声，而是郑重地点了点头。 “你觉得乔老师出面就有把握？”李潇嘿嘿笑道：“说实话啊，很多时候，我感觉乔老师太老实。” “不是老实，是稳重。”刘非凡提醒他道：“你也知道，乔老师现在需要拿得出手的成绩。” 刘非凡话没说透，但李潇能明白过来，乔老师能不能入常，香河很关键。 李潇沉吟着道：“两天时间，也太仓促了。” 刘非凡笑道：“不，足够了。改变历史，都是一瞬间的事。” 李潇没有再说话。刘非凡能知道人家企业去燕京的事，证明他的功课已经做到了极致。如果他在企业方身边没有人，又怎么会知道这些机密呢？ “我什么时候走？” “如果你没其他的事，现在就可以走。对了，你已经有一段时间没回家了吧？再不回去，家庭出现矛盾，可不能怨我。” 李潇哼道：“不怨你怨谁？要怨，肯定怨你。” 两个人聊了几句后，李潇便匆匆离去。 一个小时后，李潇已经坐上了飞往燕京的航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