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旧街论坛上也以皓月盟官方账号发布了一遍。 当即，关于此事的帖子如潮水般涌来。 “皓月盟的全球悬赏，这个人什么来头？” “沈晨？这不是前段时间被烁星盟抓走研究的那家伙吗，怎么又被异能研究所抓了？” “现在失踪了，这又是哪路神仙把他给抓了？” “双元素之体，什么狗运体质。” “内幕消息，异能研究所没经过皓月盟同意直接绑人，这两家指定得出点摩擦。” “打一架，打一架！” “皓月盟前段时间刚和烁星盟把梁子结大了，才签了协议，扭头又要和异能研究所杠上，其心可诛啊！” “哪儿来的野狗？异能研究所先贩剑还炮轰皓月盟了？” …… 好吧，最后还是演变成了喜闻乐见的网络骂战，意料之内，情理之中。 而在网络大战的时候，寒霜已经身处会长办公室，坐在他对面，长裙的裙摆在椅脚边铺开，像一朵安静的花。 她的神情冷若冰霜。也不知到底是被碧落气的，还是被会长气的。 “会长，我觉得我需要一个解释。” 她的神态语气既不恭敬，也不呛人，但任谁来都能体会出她的不满之意。 其实吧，她的表情和平时没有什么区别，但今日就是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恰似暴风雪来临前骤然降低的气压，即便是皓月盟会长当面，也感受到了几分压力。 不过，会长自然不会表现出自己的不自然，只是把手机放下，温和地笑了笑：“我们皓月盟的智神殿下，你想要什么解释？” “去年夏天，在夏威夷，会长和寂夜、和碧落等人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寒霜并不拐弯抹角，对于熟悉的人在关键问题上，她向来喜欢单刀直入。 “如果会长还需要我打理公会，我需要知道全部。会长曾经说都是小事，我也愿意相信，但信息差是非常致命的东西，希望会长能开诚布公。” 寒霜很少一次性说这么多话，而且对有些词汇还进行了着重强调，这不像她——不像现在的她。 看出来了寒霜的分外认真，会长的态度也端正了起来，放下了原本搁在另一条腿膝盖上的脚腕，说道：“有些事，知道了不见得是好事。” “我不认为存在我不能知道的事。” 寒霜看着会长的眼睛，底气很足。 说来也是，作为皓月盟五大神之一的智神寒霜，是整个皓月盟享有最高决策权的三人之一，考虑的会长常年摸鱼，副会长对她足够信任，说是皓月盟真正的掌权者也不为过。 这样一位皓月盟的绝对核心，理应不存在她不能知道的事。 “寒霜，不是信不过你，是有些事情，知道的人越少，事件的走向就越可控。你知道的，蝴蝶效应嘛，知道的人多了，原本清晰的局势就要重归混沌了。” 会长并没有如平常般跳脱，而是说得语重心长，这会儿才表现出公会会长的冷静与睿智出来。 “但我不信命，从来都不信。” 寒霜冷淡地回应了一句。 “不是信不信命的问题，寒霜，第五次变革的影响太大了，我是想让我们的公会能在其中尽可能地保全下来。 “在目前已知的异能界里，我的能力算是首屈一指，这代表我对整个异能界的影响是巨大的，也是最容易被针对的。在整个异能界的滚滚大势面前，哪怕我是当世最强，也非我能一力蔽之。 “所以，很多事我都只是在旁观，并不轻易出手，只在某些特殊节点给出点特殊的举动，以保证一切都朝着所设想的方向发展。 “当然，如果不是特殊节点，我的行为大概率还是出于我的自由意志。毕竟，不是每一个扰动都能造成蝴蝶效应，我是个人，不是既定的程序，不可能做到每分每秒都按照程序走，只要在关键上不出错就行。 “我的目的是保全皓月盟，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寒霜？” 会长看着她，眼中流露出了似乎许久都不曾出现过的疲惫。 “如果会长早一些和我商量，或许还能有更好的办法。”寒霜的语气还是冷淡的，但出现了声音的放低，“寂夜那个女人说的话只能作为参考，但不能痴迷地相信，事由人定，将预言看作既定的未来，本身就是一件很可笑的事。” “寂夜不会信口雌黄。”会长说道。 “那是因为她自己也相信她自己算的命，她已经被自己的认知锁死，根本不敢跳出框架半步，所以她的路与预言之中自然分毫不差。 “但是，会长，我们不一样。 “千禧年战争，这是你登上会长之位的契机，也是项森、风鸣他们几个和我成长的背景。那场战争的结果，烁星盟七星宫天璇和天玑战死，进一步让出太平洋地区；烈日盟彻底损失了大半亚洲和美洲地区的分会设立权，撤出了所有下属组织；而皓月盟，赤神五丈红战死。战争没有胜者，但我们已经是三大公会中损失最小的了。 “这个结果，不是靠寂夜那一套命运既定论，是靠我们自己、靠皓月盟全体的并肩作战。单论高层战力，也是靠五丈红拼死换了摇光的重伤，项森和宁则才有机会破掉天璇和天玑的联手，结束了最后一战。 “会长，这是我们所有人努力铸就的结果，不应把我们的奋斗归结于既定的命运，这从根本上否决了我们斗争的坚定与坚决。 “命运不配决定我们的事，我们的命运，当由我们自己决定。” 寒霜虽是女子，这一番话下来，说得丝毫不拖泥带水，说得掷地有声，说得一会之长也沉默了下去。 寒霜没有再说话，留给会长思考的时间。她相信会长不应该会是甘当命运囚徒之人，其背后还藏着什么更深层次的真相，才会让他变得犹犹豫豫。 而会长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天花板的一角，神色暗沉，和平时那个懒散的、什么事都不放在心上的会长判若两人。 仿佛过了许久，会长才下定了决心，苦笑道：“从前都是我们三个鼓励你们，说要一起奋斗，现在倒是轮到你教育我这些东西了。” 寒霜没有接话，依然给会长保留着思考的时间。 “夏威夷的事，不是我不想说，是时候不到。但如果你真想知道，说说也没什么，总不会有更坏的结果。” 寒霜心中微凛，果然是不好的事。 “去年我在夏威夷，起因确实是度假，你也知道，我这些年不怎么露面，最大的爱好就是满世界乱跑。 “在夏威夷的第一天，就碰巧遇见了寂夜，她像是早就知道我要来，就在海滩上等着我。我认出了她，打过招呼，约了个时间正式拜访。千禧年战争之后我也只见过她一回，当时还是月儿与她聊的多些，我想，这次聊两句也挺好。 “我去拜访她的时候，在她那里撞见了一个人。之前说过，是一个穿轻铠的人，烁星盟的新任天璇。我对他不甚了解，年龄、性别、异能、长相，一概不知，找寂夜的原因也不知道，而寂夜拦住我随他离开。有求于人，我也只能放弃这条线。 “我和寂夜聊了一会儿，没过多久，碧落和黄泉也出现在了此处。 “碧落最开始没认出我，之后才反应过来。她自称与寂夜关系很好，今日临时起意拜访寂夜，但寂夜对这种事肯定早有预料，否则她有的是办法避之不见。 “而我怀疑，寂夜是想通过碧落的拜访暗示我与她的会谈到此结束，于是我借口告辞，但还存了点想法，和黄泉一起待在外面。 “里面，只有寂夜与碧落，以及寂夜的护卫者。 “我试着和黄泉聊几句，不过就像传闻中的那样，这是个木讷而沉默的巨人，碧落不在，他对我的所有话语都没有任何回应。 “随后，碧落从寂夜的居所离开，找我进行单独对话。 “她说，她未来可能会加入皓月盟，这是未来保全她自己的最好方法，她的能力，也会在未来的战争中给皓月盟带来新的契机，这理应是个双赢的选择。我没全信她，只说这不是我一个人能决定的事。 “她还说，她的加入或许只是个微小的波澜，但也能对延缓皓月盟的毁灭起到关键作用。” 寒霜的眸子一下子就定住了，她向来是个波澜不惊的人，但此刻听闻“皓月盟的毁灭”这种描述，还是免不了分外的愕然。 而偏偏，会长的叙述就卡在了这里，无良地吊人胃口。 “会长，你还是没有说清楚寂夜到底和你说了什么。” 显然，会长还在藏，他没有透露任何关于他和寂夜之间的对话，而这就是一些暂时无法解释事件的原因所在。 譬如为什么招纳那几个新人到星落轩而非十三号街角这么一个正儿八经的分会； 譬如为什么碧落会让曼珠沙华带沈晨去了某个未知的地方； 譬如为什么，皓月盟未来会毁灭。 而会长正襟危坐，神色平淡地说道—— “寂夜说，皓月盟会毁灭，烁星盟和烈日盟也不复存在，三大公会分崩离析，异能界陷入真正的混乱，这就是第五次变革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