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纪今歌从凤娴办公室出来时，外面已经没有小星的聒噪声了。 她忍不住咦了声。 哪只话痨的鸟儿有这么安静的时候？ 刚这样想罢，纪今歌就听到身后传来唔唔声音，紧接着，她又看见颜映怂怂地指了指她身后的位置。 纪今歌下意识地回头，顺着声源处看去—— 这会儿，小星的双手已经被牧津铐在了窗口，连嘴巴都被胶带给封住了，她只能发出唔唔的求救声。 接收到纪今歌的眼神，小星立马露出了委屈巴巴的表情。 “怎么回事？” 纪今歌无奈。 刚刚还好好的，怎么一转眼，她就像犯人那样，被扣押了起来。 颜映先是看了眼睛牧津，才胆怯地开口，“牧津嫌她太吵了，就把她拷了起来。” 那手铐铐住一只小鸟妖完全不成问题。 纪今歌心下有点想笑，但还是极力地忍住了。 山中无老虎，猴子称霸王。 这行动队里，陆爻是上司，凤娴是二把手，他俩都不在的话，就是牧津的天下了。巫元正是属于对外界丝毫不感冒，只沉迷于自己画符的世界。所以，他一般不会去管牧津，也懒得去说他。 而颜映属于胆子很小的那种。 又加上蛇和兔本来就实力悬殊，因此，牧津做什么她都不敢反对的。 如今，局里来了个聒噪的小鸟儿，还只烦牧津。 怎么说呢？ 恶人自有恶人磨。 纪今歌翘起来了唇角，她可不怕牧津。 虽然刚入队的时候，牧津变成大蟒蛇吓过她，但今非昔日，她也不是刚入队的样子了。 纪今歌走过去，把小鸟儿脸上的胶带撕了下来。 “呜呜呜呜。”小星扑进了纪今歌的怀里，幽怨地看了眼牧津，“那条臭蛇！每次都拷我！气死我了！” 小星不是海城的。 她只是每年会来海城找凤娴玩几天。 小星是家族里最小的，凤娴也很宠她，什么都依着她，就连想来行动队也会带她来。 陆爻是不管这些的。 谁来都可以，只要不吵到他睡觉就行。 这次过来，听凤娴说，是跟家里闹脾气了。 反正是来小姑姑这边，家里人也不着急，也就由她去了。 小星也来过行动队好几次了，她是凤娴的侄女，队里其他人都认识她，也知道她也是一只聒噪话密的鸟儿。 当然有陆爻在的时候，她就会变得安安静静，跟颜映一样，大气也不敢出。 毕竟做鸟儿的，在绝对的强敌面前，要懂得审时度势。 牧津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见他这幅样子，小星更气了，没什么力道地放着狠话，“你等着，迟早有一天我会扒了你皮做蛇皮口袋。” 纪今歌：“……” 牧津张开双臂，妖邪眉眼微挑，一副“你奈我何”的表情，“小星星，你先打过我再说。” “！” 这话气得小星想变回原型叼他。 她她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跟纪今歌诉苦，“今歌，你可千万别跟那条臭蛇来往，他真的又坏又缺德，欺负弱小、猫憎狗嫌，还是个渣男，总之，他不是一条好蛇！” 纪今歌忍住笑，点了点头。 “对了，他还不识好人心。”小星还在嘚啵嘚啵的说个不停，“我想好心办他办事，结果他就把我拷起来，不仅如此，他还把我的嘴堵上……” 牧津揉了揉耳朵，很显然又被她吵到了。 纪今歌清了清嗓子，赶紧打断了小星的话，“凤队还有任务交给我，我先走了，你小姑姑可能有事要找你。” 这段时间幸好陆爻不在，要是他在，指不定小星早就被赶出行动队了，到时候凤娴说好话也不顶用。 小星止住话题，“哦？” 纪今歌点头，作势要走时，颜映弱弱地举手，“今歌，我跟你一起去。” “好。”纪今歌应了声。 颜映快速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小跑到她的身边，胆怯地拉了拉她的衣服，微红的眼睛里水汪汪，带了一些乞求讨好。 小兔子真的好乖好乖的。 纪今歌心头发软。 跟办公室里其他两位打了招呼，两人便开了行动队。 凤娴给的任务不算重，就是有点费时间。 ——海城的东川林镇发生过一起杀人案件，如果凶手已经找到了，需要行动队这边派人去核实，确定没问题后，就把人带到妖物监牢去。 东川林镇离市区大约两个小时的时间，路程偏远。 下了楼，纪今歌直接开着警车过去。 一路上，颜映的话多了不少。 面对纪今歌，她的胆子似乎也大了很多。 纪今歌挺好奇牧津跟小星的事，便问道：“他俩是什么欢喜冤家吗？” 颜映虽然胆子小，但来行动队已经有很长时间了。 她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小星星每次来的时候，都找不到人说话，牧津虽然看着坏，但愿意陪着她闹。” 巫元正那性子，就算小星说半天，他也是一个表情。 除非跟他谈论符纸。 有一回小星还真跟他说起了符纸，巫元正瞬间眼睛就亮了，拉起她滔滔不绝地说了起来，一连说了好几个小时，科普了好多种类的符纸。 第一次，小星一句话都插不进去。 从那以后，小星就再也不敢找巫元正了。 至于颜映，她胆子小小，小星也不好意思去找她。 这么算下来，还真是牧津最好欺负。 听颜映这么说，纪今歌突然有些同情牧津了。 小星本性不坏的，活泼可爱，就是有点儿话痨。 车子匀速行驶着。 两个小时后，纪今歌和颜映便到了东川林镇的派出所。 与人类警局一样，妖族在每个区也都设了警察局，但人手不多，一所警局里，基本只有两到三个警员。 这些警员实力都不太够，遇到普通小妖还能对付，一旦遇上像霍灵那种大妖，他们根本就对付不过来，只能寻求市区内行动队支援。 到了目的地后，来迎接俩人的除了负责人外，还有个道士打扮的年轻人。 “纪警官、颜警官。” 负责人走上来，笑眯眯地开口：“可算把你们盼来了。” 纪今歌颔首致意。 说着负责人又介绍起身边的年轻道士：“这是清乾道长，这次可帮了我们大忙，如果不是他，我们还抓不住那妖。” 闻言，纪今歌朝年轻道士看了过去。 他面目清秀，头发挽成了道士髻，一身灰白色道袍看着人有些单薄消瘦。 清乾也朝这边看来，微微颔首，行了个道士礼。 清乾并非他的俗家名，而是跟随师父上山后，取的道号。 纪今歌道了谢。 清乾摇头，并没有多说什么。 负责人将纪今歌与颜映带进了局里，一边走，一边介绍着这次的案件。 这件事起因很简单，无非是三角恋关系。 事件里的男一和男二都喜欢女一，男二和女一是青梅竹马的关系，大学毕业后便在一起了，就在家里人要给他们举办订婚礼的时候，男一出现了。 天降大于竹马。 女一和男一渐渐相爱，往后余生也认可对方了。女一找男二说了分手，删掉了他的联系方式。 男二气不过，就雇了人去杀男一。 刚好雇的这个人就是妖男三。 男三就跟当初的阿壮一样，没文化、又不想去做苦力，每天在街头抢抢小孩的钱。突然有一天有人雇他杀人，佣金不菲。 反正对方是人类，不一定能抓到他。于是，他铤而走险接了这桩生意。 虽然他最后得手了，却被清乾盯上了。 他实力不如清乾，很快就沦为了手下败将。 听完负责人说完这起案件，纪今歌揉了揉太阳穴。 其实做了警察之后，才发现凶手杀人的理由总是千奇百怪，像这样的情杀早已是司空见惯的事情了。 负责人纪今歌和颜映去看了犯人。 纪今歌看过资料了，犯人名叫阿骁，是一名犬妖，人类年龄三十，但妖龄已经一百二十多岁了。 他这个妖龄在妖族中并不算大。 这会儿阿骁被扣在椅子上，头发凌乱，身上的衣服也是破破烂烂的。他的状态要比阿壮差的多，人很干瘦，皮肤蜡黄，眼神麻木空洞。 如果纪今歌不是能看到他的本体，她都有些怀疑，他是不是个人类流浪汉了。 见到纪今歌和颜映来，阿骁也只是朝这边看了一眼，瞬间又转过了头去。 没什么兴趣，也不害怕什么。 “还有什么可说的？”负责人开口，最后询问道。 案子还没定下来，如果他还有隐情的话，可以对行动队来的同事说，她们会做主的。 但阿骁好像没什么欲望解释。 他抬起头，声音沙沙的，面无表情地说道：“没啥可说的，技不如人罢了。” 他说的技不如人，是指身边的清乾。 负责人气结，他咬咬牙，重重地拍了下桌子，“什么技不如人？！妖族有妖族的法律，你违背了人妖相处原则。” 这事说简单也不简单。 毕竟死的是人类，而杀人的是妖族。 阿骁没回，一副“我就这样了”的摆烂表情。 纪今歌看着他，没有再过多的审问，签下了字。 阿骁流浪了这么多久，在哪里都无所谓了。 好像对于生死，他也看开了。 这起情杀案，主谋男二属于人类，理应交给人类警察。而阿骁是妖族，人类对他没办法，就只能行动队来处理。 签了字，就是交接仪式了。 现在捆住阿骁的还是清乾的道家符纸。 清乾默捏了一诀，收回了符纸。紧接着，再由颜映重新给他拷上行动队的手铐。 这次纪今歌和颜映就是过来提人，流程很快。 局里另外两个人帮着把阿骁压上了车。 清乾这边没有后续工作了，他跟纪今歌几人颔首道别后，就离开了警察局。 他走的时候也没留下个联系方式之类的，到时候，行动队的奖金都不知道怎么发给他。 纪今歌也准备上车离开，就看见颜映看着清乾的方向，若有所思。 “怎么了？”纪今歌叫住了她，“还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吗？” 颜映摇头。 她稍稍犹豫了下，开口：“今歌，刚刚清乾用的结印手势和符纸都巫元正很像。” 纪今歌愣了下。 她不懂道家这块儿，也很少见巫元正结印过，而且符纸她更是一窍不通。 是以，她刚刚也没看出来清乾和巫元正用的有什么区别。 “他是巫家的人？” 颜映迷茫地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 与此同时，海城大学。 自从纪今歌把“监督席芮”的任务交给自己后，黎盈盈一天都高度紧张，连中午吃饭的时候，都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黎盈盈今天是夜班，不用那么早就去学校的。 但她心里记着纪今歌的任务，早早地就去了学校，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碰上席芮。 她运气不算太坏。 虽然中午吃饭的时候，没碰上。但晚餐这一顿，就恰好遇上了。 今天依旧是席芮一个人。 她打了两份素菜，一口一口地吃着，她脸色苍白痛苦，好似这饭菜难以下咽。 黎盈盈打了一份饭菜，走过去，在她对面的位置上停了下来，“我可以坐这里吗？” 听到声音，席芮抬头，她小幅度地点了点头，“嗯。” 得了她的允许，黎盈盈才坐了下来。 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席芮。 她真的吃的很慢，很痛苦，黎盈盈看了都忍不住皱起了眉头。她递了一杯水过去，“你还好吧？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突如其来的关心让席芮吓了一跳，她连忙摇头，“我没事。” 黎盈盈抿了下唇，“喝点水。” 说完，她又补充：“我刚接的，还没喝过。” “谢谢。”席芮扯了扯唇角，没有拒绝。她干枯的手指捧起杯子，小口小口抿着。 “我叫黎盈盈，是图书馆新来的管理员。”黎盈盈主动介绍着自己，“你叫什么名字呀？” 席芮对上黎盈盈那双友善的眼睛，突然害怕起来。 不是害怕别的，而是怕自己。 她把自己困封在自己的小世界里，忽然有一天，有人朝她伸出了援手，她一下就变得无所适从起来，更害怕自己的糟糕样子把别人吓坏了。 席芮用力地摇了摇头，她丢下餐盘，饭都没有吃完，就仓惶地从座位上起来，逃离开了。 黎盈盈愣了下，连忙追了出去。她速度并不算慢，但出了食堂后，外面早已没有席芮的身影了。 黎盈盈茫然地扣了扣头。 席芮这身子骨虽然看起来干瘦单薄，但跑起来还是蛮快的嘛。 黎盈盈重新回到餐桌上。想到席芮刚刚的表现，摸出手机，给纪今歌发了消息过去。 【姐。】 【她的状态非常非常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