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秀英从来没有在别人面前提起过这些，但是今天，她对自己妹妹说了这几句话之后，心里就舒畅了很多。 有时候，有些选择，她也是没有办法。 王秀娥默默地哭，有那么一瞬间，她仿佛看到郭健康就站在床边。 她以后，该怎么办了？ 陈云霞抱着孩子哭，一个家里，死气沉沉。 刘玉娥和王秀英离开的时候，王秀娥吃了几口开水泡馍就躺下了。 她的精神状态很不好。 晚上的时候，方大山家里的人都走完了，方铁锤一个人坐在院子里的房檐底下，默默抽烟。 冯爱情看着自己儿子，上去就在方铁锤后背踹了一脚。 “你为啥不早跟我们说？ 我真是后悔生了你们这么两个玩意儿。 早知道你这么不懂事，我真希望死的人是你。 小的小的做出那种丢人现眼的事情，让我出门抬不起头。 你也是好样的，让人救了一命，你早不说晚不说，等到你奶去世的时候你当着这么多人面说。 你是不是也想逼死我，你是不是也想让我死？” 方铁锤从地上爬起来，吼道：“死吧死吧，你们都去死吧。 我心里就好受吗？ 你们这个家是家吗？ 你看看你们两口子，一个就知道叨叨叨怪这个怪那个，一个身为老子，成天的就知道做小人，你们两口子简直就是绝配。 你二儿子是小人，那是你们两口子教育的。 你怪我们干啥？ 知道什么叫上梁不正下梁歪吗？” 方大山一听这话，气得胸口疼啊，他四下里看了看，抄起门栓就朝着方铁锤砸了过去，方铁锤一把拽住门栓，说道：“我告诉你方大山，如果我的人生可以选择，我绝对不会做你们两口子的孩子。 从今以后，我的事情你们少管。 要不是老子欠了他们娘三个一条命，我绝对不会留在这个村子里。” 方家还有帮忙的人，方建民走过去，拍了拍方铁锤的肩膀，说道：“铁锤，少说两句吧。” 方铁锤道：“大伯，有时候我真羡慕心然他们，至少他们有你们这么明事理的父母。” 方大山的脸色很难看，今天这一天，实在是糟糕透顶。 先是王秀娥来闹，后是自己儿子跟自己犯混。 方大山丢下手里的门栓，哀嚎道：“我这是造的什么孽啊？” 冯爱情更是脑子嗡嗡的作响，反了反了，都要反了。 方铁锤趁着别人不注意，拎了两瓶酒走了。 方大山这边，还要跟方建民算账。 这次许菜花去世，前前后后花了一千多块，他们兄弟二人得平分。 等村里人走完了，方大山道：“二弟，妈这次没了，花了一千多，咱们平分吧。” 方建民就知道，自家这个大哥，是算的很清的。 方建民二话不说，掏出了六百块，放在了桌子上。 方大山看到钱，眼睛一亮，然后说道：“搭了礼的钱不是很多，你看······” 方建民知道的，搭礼的钱其实跟花出去的钱一折，就平了。 可是，大哥算的太清。 不管怎么说，妈都没了。 妈没了，亲兄弟还有什么感情呢？ 现实就是如此。 方建民道：“大哥，我知道，你别说了，都给你吧。 没啥事，我跟玉娥先回了。” 旁边还有村里能说上话的人，等方建民走了，年长者站起来说道：“大山，可真有你的。 你这辈子，做人也就这样了。” 方大山脸一红，解释道：“叔···” “大山，你啥也不说了。 你们方家，最对不起的，就是老二一家子。 活该老二一家子过的好啊。” 年长者丢下这句话，转身冷漠离开。 亲兄弟，确实要明算账。 可是有些账，是不能这么算的。 冯爱情也懒得理，反正她又不管钱，她这会儿担心的是自己儿子。 这个家，真的撑不起来了吗？ 方铁锤拎着酒去了郭健康坟头，地里头很安静，给人一种阴森森的感觉，方铁锤却一点都不怕。 他倒两杯酒，给自己一杯，然后一杯倒在郭健康坟头。 他道：“你小子，小时候因为身体不好，我没少欺负你。 每次欺负你，你妈拿着树枝能追我半个村子。 那时候，我们也不懂事。 我老是觉得你不如我，但是你真的有个好父母，给你张罗娶媳妇，你小子命也好，偏偏娶了个俏媳妇，还生了个儿子。” 说到这里，方铁锤有点说不下去了。 他好难过。 酒杯里的酒，他一仰头喝的一干二净。 哭诉道：“你说说你，为啥要救我？ 我要是你，小时候谁这么欺负我，我方铁锤都能给他记一辈子仇。 你说你傻不傻？ 你媳妇她又怀孕了，你说你运气好不好？” 方铁锤痛哭，一开始他拿酒杯喝，后面拿着瓶子喝。 “健康啊，你媳妇真的可怜。 要是时间能回到过去，我希望死的人是我。 我死了，我就解脱了。” 方铁锤边喝边哭，边喝边哭。 他的哭声太凄惨难过，后半夜的时候，响彻了整个后山。 叶子听到哭声很害怕，一开始还以为是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后面李长安越听越不对劲，跟李勤俭打着手电筒去后山一看，哭声是从郭健康坟地传来的。 这父子两个被吓得不轻，村里其他人也听到了，这哭声实在是瘆得慌，都站在门口看是怎么回事。 村里人看到李家父子，手里拎着东西去后山一看，方铁锤喝醉了趴在郭健康坟前鬼哭狼嚎的。 李长安叹息一声，走过去拍了拍方铁锤的肩膀。 方铁锤拉着李长安的手，说道：“铁锤，你活过来吧，死的人应该是我。 是我啊······” 李长安蹲在方铁锤面前，说道：“铁锤，既然健康救了你，那你就替他好好活下去吧。 好好活着，才有希望。 好好活着，你以后混好了，秀娥和孩子需要帮忙的时候，你帮他们一把，这对健康来说，就是最好的。” 方铁锤抱着李长安哭，哭声一声高过一声。 有些人活着，真的很痛苦。 痛苦到就像行尸走肉一般。 有些人死了，但他一直活在我们的心中。 或轻或重，但他一直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