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禔不再压抑心中的悲痛，任由眼泪在脸上奔流，简直要哭成个泪人了。 康熙哪里见过胤禔这阵势，平时胤禔可是身上被打得又青又紫，也不会皱半点眉头的铁骨铮铮的硬汉。 这……难道是他刚才说得太重了，他刚才哄人似乎也没什么诚意，胤禔听出来了？ 胤禔任由康熙在心中一会愧疚一会纠结，自己没有哭诉，没有抱怨，只是无声流泪。 康熙看着胤禔连哭都不敢哭出声，心中的愧疚也越来越深，正在他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救星”来了。 “皇上，太子殿下求见。” 梁九功进门后，一直盯着自己的脚尖，根本不敢抬头，却没想到还是能看到不想看到的秘辛。 大阿哥进来这么久了，居然还跪在地上，这是他一个奴才能知道的吗？皇上不会杀人灭口，以绝后患吧？ 康熙一听胤礽来了，紧锁眉头不禁放松了不少，脸上的笑容也真实了不少。 “快！快请太子进来！” 胤礽一进门，就看到胤禔跪在地上，低垂着头，让人看不清他眼中思绪，却可以看到他的脸颊上不断有水滴滑落。 是汗水吗？ 不对，太多了。 是眼泪！ 大哥他在哭！ 大哥居然哭了！ 皇阿玛，你到底做了什么呀！ “儿臣给皇阿玛请安。” 胤礽目不直视的恭恭敬敬的朝康熙行了一礼，若是往日，康熙早就过来扶他了，可是今天，他没有！ 胤礽垂下头，遮住了眼中一闪的嘲讽。 “保成啊，今天终于有空来看看皇阿玛啦？难得啊！” 看着笑容毫无阴霾，仿佛他们两人还是亲密无间的父子，那次的吵架并没有在他心里留下任何痕迹的康熙，胤礽有些语塞，不知道怎么回答他。 他不明白，明明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情，真的没有留下任何影响吗？ 还是有的吧，刚才行礼一事不就明明白白的说明了吗？他还在纠结什么？ “儿臣刚才去找大哥，听到大哥身边的小卓子说，大哥来了乾清宫，所以儿臣就直接来了。皇阿玛！大哥他……大哥他怎么在跪着啊！” 胤礽装作刚刚发现胤禔跪在地上，无比惊讶的样子。康熙尴尬的笑笑，连忙叫人进来将胤禔扶了起来。 胤禔跪的时间不短了，就算是从小习武，身子硬朗，也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此刻的僵硬，膝盖处传来的森森寒意。 胤礽看着胤禔被人搀扶着，像机器人一样，机械的一步一步坐到椅子上后，转而看向康熙，希望他这个“负责”的皇阿玛给个像样解释。 这是他的亲儿子，又不是捡来的，康熙怎么能像恶婆婆磋磨儿媳妇一样，这么对待胤禔呢？这不是他长成的第一个儿子，他自诩很疼爱的长子吗？结果，就这？ 康熙讪笑着不知怎么开口，难道要说他把儿子骂哭了。保成明明平时很懂事的，现在怎么这么咄咄逼人啊。 没等康熙把不满化为实质，胤禔抢先一步回答道:“其实是我不满意皇阿玛为我选的两个嫡福晋人选，在和皇阿玛闹别扭呢。” 胤礽难以置信的看向胤禔，胤禔眼神无比坚定的回看过去。 他绝不能让保成也被他拖下水，保成那么喜欢皇阿玛，他不能这么自私。 他还有额娘，保成却只有阿玛，他不可以！不可以！ 再说，他说得也不全是假话，只是半真半假，省略了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罢了。 “皇阿玛为大哥选了哪几个大家闺秀，可以让儿臣也瞻仰瞻仰吗？” 胤礽只听胤禔的语气就知道，他肯定没说真话，那就换一个突破口好了，他想知道的，总会知道的。 “就……就桌子上这五张。” 康熙看着胤礽笑眯眯的眼睛，不知为何有些心虚，急忙指指桌子，希望转移胤礽的注意力。 看着胤礽拿着画像仔细端详，不再牢牢盯着他的模样，康熙忍不住深深吐了一口气，顿时觉得空气都新鲜了不少。.. 谁能知道，他，玄烨，堂堂一个皇帝，居然被自己儿子的眼神吓得大气都不敢出，说出去也太没面子了吧。 正当康熙为自己躲过一劫而暗自庆幸的时候，一股幽灵般的声音，在康熙的耳边响起。 “皇阿玛，儿臣觉得这几个人选都不是很好。她们当当侧福晋也就算了，嫡福晋……还是再选选吧。” 胤礽半天没听见康熙的回应，疑惑的抬头看向康熙，但是窗户透过来的光正好打在康熙的脸上，衬得康熙仿佛高高在上、不可触碰一般。 胤礽皱皱眉，抿了一下唇，决定直接挑破康熙扯的遮羞布，这事关大哥的终身大事，他不可以再像以前一样，装聋作哑，让康熙随意糊弄过去了。 “就说这个富察氏，她年纪太小，而且这上面还写了她不过是一个记名嫡女罢了，如何配得上当大哥的嫡福晋。再说叶赫那拉氏，身世是可以，但是大病小病不断，总是三天两头叫太医，选了这样的嫡福晋，大哥以后就算上了战场，也不会安心。还有这个伊尔根觉罗氏，伊尔根觉罗氏全族，就只有一个拿得出手的尚书之位，连个佐领都没有，选这样的嫡福晋也太委屈大哥了。还有这个董鄂氏，虽然说她和……没什么关系，但是选个这个姓氏的，天天在乌库玛嬷和皇玛嬷的面前晃荡，这不是戳她们的肺管子，成心不想让她们心里舒坦吗？还有这个觉禅氏，就更过分了，一个包衣奴才，皇阿玛，你居然让她进入您的长子媳妇候选人名单里面，您是看不起爱新觉罗家，还是看不起你自己？儿臣怎么不知道，您的眼光什么时候差到这个地步了？” 康熙张开嘴就想像往常一样骂出来，但是一对上胤礽充满失望的眼睛，康熙突然一个激灵，清醒了过来。 是啊，他在做什么？都说长嫂如母、夫妻一体，他给胤禔选一个面上光的福晋，不是在故意给胤禔没脸吗？他怎么能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