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此刻，看着姜云的模样，天地众生，已经全都被震撼住了。 司徒静的面色惨白如纸，盯着那团不断缩小的混沌，嘴唇哆嗦了半晌，才颤抖着说出一句话道：“那，那真的还是老四吗？” 轩辕行双拳紧握，指甲都是深深的嵌入了肉中却不自知，死死咬着的牙缝之中挤出几个字道：“这到底是什么劫，为什么会这么恐怖？” 东方博面沉如水道：“我听老四说过，这叫太始之劫，好像是要抹去渡劫者的形。” 从眼前姜云的情况来看，太始之劫的目的，至少已经达成了一半。 那团混沌，哪里还有半分姜云的形！ 如果不是众人从头到尾亲眼看了姜云渡劫的整个过程，没有人会相信，那团混沌，就是姜云！ 司徒静急忙追问道：“那老四能够渡过吗？” 东方博没有回答，因为他也不知道。 岳钧的神识扫了一眼这师兄弟三人后，便又将目光集中在了那团混沌之上，轻声开口，声音之中多出了一丝凝重。 “人被抹去了人形，便不是人；道被抹去了道形，便不是道。” “姜云他若找不回自己的“形”，便会化入太始之中，成为天地间第一缕“形”的养料。” “从此之后，天地万物皆有形，唯独没有了姜云！” 而在众生的注视之下，那团混沌正在继续缩小。 从最初的丈许方圆，缩至七尺，五尺，三尺…… 它越来越小，越来越淡，仿佛随时都会彻底消散，化为虚无。 不过，就在那团混沌只剩下拳头大小时—— 它忽然顿住了。 太一天地内，万籁俱寂，唯有那团混沌，悬浮于无尽虚空之上，如同一只攥紧的拳头，死死守着最后一点存在。 混沌之中，姜云的意识正在燃烧。 他已经感觉不到自己的肉身，感觉不到自己的血脉，甚至感觉不到自己的大道了。 可他的意志还在！ 姜云的意志，就如同一根烧到最后的烛芯，明明只剩下一缕青烟，却依旧不肯彻底熄灭。 他相信自己，一定可以渡过这太始之劫。 只不过，这太始之劫，太过缥缈，自己对它还是不甚了解，不知道具体该如何去渡。 因此，在自己的意识彻底消散之前，姜云仍然在竭力思索着着渡劫之法。 而也就在这时，姜云的意识深处，忽然亮起了一点光。 光芒如豆，轻轻摇曳，慢慢的化作了一团人形雾气，并且逐渐清晰了起来。 那赫然是姜云自己！ 但看清楚了那不论相貌身形都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人影之后，姜云却是立刻分辨了出来，那不是自己。 那是上一次轮回的姜云！ 姜云原本体内，藏着一滴金色的鲜血。 他始终不知道那滴鲜血之中蕴含了什么，直至很久之后，他才知道，那是上一次轮回的姜云。 “看来，我真的要死了！” 而此时此刻，看到上一次轮回的自己出现在了意识深处，姜云不禁喃喃的道：“我竟然又看见了你。” “你已经彻底消散了。” “而且，我记得你说过，我们两个不能同时出现，不然的话，空间会消失，天地会崩溃。” 听到姜云的这番话，上一次轮回的姜云，脸上露出了一抹笑容，缓缓开口道：“姜云，你还没死，我也不希望你死。” “你之所以能够在这个时候看见我，是因为，我是你的起始之一！” “太始，形之始也，你有没有想过，你的起始是什么？” “或者说，如果失去了所有的“形”，你是什么？” 姜云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竟然已经连声音都无法发出，根本无法回答，只能静静的听着。 上一次轮回的姜云显然也不需要姜云回答，继续说道：“你有十种大道，每一种都有其形。” “雷之形、水之形、火之形、肉身之形、……守护之形。” “可你有没有想过——这些形，都是从何而来？” “它们，始于何处？” 姜云心神一震。 太始者，形之始也。 每一种“形”，都有其起始之处。 雷之形，始于天地间第一道闪电划破长空的那一刻； 水之形，始于洪荒中第一滴露珠坠落的瞬间； 肉身之形，始于父精母血相合的那一瞬； 血之形，始于心窍初开时第一缕赤流； 魂之形，始于三魂七魄初次凝聚的刹那。 那自己之形…… 上一次轮回的姜云，目光温柔的看着姜云道：“你的形，是始于我，始于龙文赤鼎，始于曾经的无尽鼎外之修……” 姜云猛然想起来了。 自己，不是来自于十万莽山姜村，不是来自于问道宗藏峰来，甚至，都不是来自于自己的父母， 自己的起始，是一滴血。 一滴涂抹于龙文赤鼎之上的血。 道君曾经杀死了无数鼎外修士杀死，将他们的鲜血层层叠叠涂抹于赤鼎之上，将他们的骨头魂魄丢进赤鼎之中。 而自己——就是那无数层鲜血之中，被取出的一滴！ 那一滴血中，包含了有无数修士的血、肉、魂。 上一次轮回的姜云继续道：“那些鼎外修士，他们在被道君屠戮之时，各有各的名字、各有各的来历、各有各的牵挂。” “有人是父亲，有人是儿子，有人是师父，有人是弟子，有人牵挂家中的老母，有人思念远方的妻子。” “可他们全都死了。” “他们的血，肉，魂，融在一起，成为鼎的一部分。” “然后，血灵为了帮助我摆脱姜一云的控制，取出了其中的一滴鲜血，送入母亲的怀抱，让其生出灵智，孕育出了一个孩子。” “那孩子没有道心，没有道灵，没有道体——” “因为，那一滴血中蕴含的东西实在太多太多，多到任何一种“形”都无法容纳。” “父亲的牵挂、儿子的不甘、师父的遗志、弟子的绝望、老母的期盼、妻子的思念——无数碎片在同一滴血中交织！” “而那个孩子，就是你啊！” 姜云已经缩到拳头大小的混沌身体，猛地跳动了一下。 上一次轮回的姜云，身体之上微微亮起了光，像是一盏快要燃尽的灯，却将姜云此刻所化的混沌照亮。 他轻声的道：“太始之劫，不是要夺回那些形。” “雷之形、水之形、火之形，你之形，哪怕全都散尽，也没关系。” “它们本就是始末相续、循环不止之物。” “你真正需要的，不是把散掉的形找回来，而是找到你自己那个“始”。” “形可以散，始不能忘，忘了始，形才是死物。” 话音落下，上一次轮回的姜云终于消失。 而姜云那已经混沌不清的意识，却是恢复了清明。 他不再去想要如何对抗天劫，不再去想自己的身形该如何恢复。 他甚至不再管自己是不是“姜云”。 他只知道，自己是一滴血。 一滴由无数人、无数命、无数执念和盼望凝成的血。 那滴血被放进一个母亲的怀里，成了一个孩子。 那孩子后来走遍了山和海，遇见了很多人，也守护了无数生灵！ “原来如此。” 姜云在心中说道：“形，从来不是凭空而来，每一种形，都有一个起始。” “我要做的，不是死死的抓住那些“形”不放，而是要找到每一种形之始。” “然后从那个起始中，重新生出更纯粹的形。” “形可灭，始不可灭。” “我姜云成长修行至今，我之起始，每一种大道的起始，都在我心中——那便是我永远的形。” “而那个起始，才是真正的根源。” “记得起始，万形皆可再起……” 混沌中，突然一声清啸，破空而起！ 啸声偏偏天地太虚，如同亿万雷霆同时炸裂，如同万丈波涛同时拍岸，如同千里火海同时腾空！ 天地之间，姜云所化的那三尺混沌猛然向外炸开！ 这一炸，并非消散，而是——起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