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次，白宗丹要去出墙报，就是办公大楼一楼入口处的一面墙，墙上刷了块黑板，上面的板报月更新一次。 这事一直是白宗丹负责。 这个月又到了更新的时候。 白宗丹主动找到俞小野，让俞小野去帮忙。 因为是工作上的事，俞小野不好拒绝，就跟着去了。 白宗丹扛着一个人字梯。 俞小野拎着一个铁皮桶，桶里是粉笔、板擦、抹布、木尺之类的工具，怀里还揣着一份光荣榜的名单。 两人来到办公大楼一楼的黑板下。 天气冷的刺骨，白天的气温大概零下十度左右。 俞小野手都冻麻了。 偏偏大楼入口处风头很猛，俞小野放下铁皮桶后，不停地蹦哒，然后拿了板擦，开始擦之前的墙报。 白宗丹则架好人字梯，坐到人字梯上擦上面的部分。 擦好以后，开始在上面画画。 白宗丹不愧是有艺术天分的，出板报不用打草稿，略看了一眼，就脱下手套，拿着粉笔开始画。 先在左上角画了一片白桦林。 粉笔在他手里，三五笔就勾勒出了一棵栩栩如生的白桦树，看起来非常逼真。 两分钟下来，一片简洁的树林子就完成了。 俞小野仰着头，忍不住惊叹： “哇，小白，你画的真好，你小时候学过画画吗？” “没有专门学过，小时候就是随便在墙上画着玩的，我是后来到兵团之后，才进了兵团的绘画学习班学过。” “你真是天才啊！” 白宗丹被俞小野夸的很是开心。 虽然他对别人的夸奖已经习以为常，但俞小野夸他，让他格外高兴，格外的有成就感。 俞小野看着一大面空白的黑板，也有些技痒，脱掉手套，拿起了粉笔： “我也随便添两笔吧，要是画的不好，擦了就行。” “行，你画吧。” 俞小野用冻的僵硬的手指，开始在右下角胡乱画起来。 她画了两个兵团战士的头像，戴着棉帽子，面带笑容地直视前方，一种很符合年代特色的画风。 画完了以后，看了看其中一个人的脸，怎么，那么像周自衡？ 另一个，则像她二哥。 看着这两幅人像，俞小野自己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白宗丹听见她笑，特意从人字梯上爬下，过来看俞小野的粉笔画。 本来以为，俞小野只是画着玩玩，顶多画上几朵简单的花花草草，或者小猫小狗，画完了之后多数还要擦掉重画。 但是这一看，看见两个惟妙惟肖的头像，登时惊呆了，下意识问了句： “这是你画的——” “是啊，我画的。” 俞小野有点担心白宗丹会不会看出来其中一个画的像周自衡。 但是白宗丹好像还没发现，只是惊叹： “没想到你会画画，而且画的这么好，原来你是个大才女！” 白宗丹用一种刮目相看的目光看向俞小野，眼里全是欣赏。 俞小野问： “用不用擦掉？” “不用不用，画的这么好，擦掉干嘛，留着！” 俞小野有点忐忑，其中一个头像确实太像周自衡了，要是被人发现了可咋整。 这时候，江秘书从一楼过道里出来。 刚要转身上楼梯，忽然看见俞小野站在板报下面。 江秘书会心一笑，又转身走了过来，随口问了句： “出板报呢？” 白宗丹扭头，跟江秘书打招呼： “是啊，江秘书，过来看看俞小野画的战士肖像。” 江秘书走过来一看，一眼认出来，其中一个跟周场长有几分神似，那高挺的鼻梁，凌厉的下颌，还有炯炯有神的眼睛，跟周场长简直一模一样。 唯一不同的是笑容不一样，板报上的肖像笑的阳光灿烂。 但周场长很少笑，要笑也只是抿嘴微笑，很内敛。 江秘书看了看俞小野，别有意味地赞道： “小俞画的真不错呀。” 俞小野猜出江秘书应该也看出板报上的人跟周自衡相像了，如果江秘书能看的出来，别人也肯定会看出来。 俞小野讪笑道： “画的不好，要不我还是擦了，让小白画吧？” “别！” 江秘书和白宗丹一起阻拦，偏不让她擦： “别擦，画的这么好看，一定要留着！” “对，不能擦！” 俞小野只好作罢。 江秘书回到楼上，不多久，周自衡下来了。 周自衡走下楼梯，看见俞小野跟白宗丹一起出板报，脸上的表情十分严肃。 下了楼梯，径直走到俞小野身后，先去看右下角那两个肖像，一眼认出来，是他和俞二野的样子，忍不住嘴角上往扯了扯，小声问了句： “不冷吗？” 正坐在人字梯上的白宗丹听到说话声，忙低头去看，见是周场长，打了个招呼道： “周场长。” 周自衡抬头看了眼白宗丹，目光沉了下来，不留情面地对白宗丹说道： “白宗丹，以后这种打杂的小事情不要找俞小野，找别人帮忙。” 白宗丹脸上表情僵住了：“……” 周自衡又补充道： “她现在主要任务是跳舞，如果冻伤了手脚，还怎么跳，任何事情都要分个轻重缓急，这些谁都能做的小事，让别人来干。” 白宗丹脸色很难看，讷讷答应道： “是，场长，这种事以后不找她帮忙了。” 周自衡嗯了一声，又转脸去看俞小野。 俞小野斜瞪着他：管的可够宽的呀！ 周自衡视若无睹道： “回去吧。” 俞小野一句话没说，翻了个白眼，转身走了。 俞小野走后，周自衡就站在那两幅粉笔肖像前，看着上面的自己，嘴角上扬。 这丫头居然还会画画，画的还这么好，比白宗丹的画更具神韵。 周自衡正欣赏着板报上的肖像，忽然听见有人叫道： “小白！” 嗓门很大。 周自衡和白宗丹一起转身去看，就看见林副场长家的大闺女林大蓉摇摇晃晃地跑来了。 一看见林大蓉，白宗丹差点没从梯子上摔下。 林大蓉跑进来，看见周自衡，顺便跟周自衡打了个招呼： “周场长！” 然后就跑到人字梯下面，扶住人字梯，仰头望着上面的白宗丹，一脸欢喜： “小白，你在这出板报冷不冷，我来帮你！” 白宗丹偷偷瞄了眼站在旁边的周场长，很紧张地说： “不用，我自己来就行！” 林大蓉丝毫没有察觉白宗丹的紧张，也完全不顾旁边的周自衡，说道： “我帮你递东西！” 说着，跑去拎那个铁皮桶。 弯腰去拎拎铁皮桶时，目光瞥见看见黑板右下角那两个兵团战士的肖像，林大蓉惊叫： “小白，你画的可真好看！画的真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