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寡妇走了？” 胖子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些许戏谑。 马晓光回过头，打眼就看到了胖子的油脸。 “您老人家今年命犯桃花啊。沪市那边还没理清楚，这江城又遇上一位……” “放心，一家之主那里我打死也不说！” 马晓光有些无语，只能瞪了一眼这死胖子。 冯笑才的安排没的说，东湖边的那个小院确实清静。 一进的小院子，灰墙黑瓦，院里种着棵老槐树，枝叶亭亭如盖。 三间正房，左右各两间厢房，院里还有口井。 尽管家具都是旧的，但收拾得干净，桌上的暖瓶竟然都是满的。 胖子把行李搁在正房靠窗的榻上，推开窗户。 湖风穿堂而过，带着水汽的凉意。 “地方不错。”胖子满意地点头，“接地气。” 马晓光没接话，在桌边坐下，翻开那份关于“隼”的薄薄卷宗。 卷宗里的内容，他已经在会议室里看过一遍。 此刻又逐字逐句地细读。 两页纸，加起来不到二百字，却勾勒出一个神秘而危险的影子。 “隼，男。精通中文，甚至方言，擅长化装……” 线索少得可怜。 他指间捻着从烟盒里摸出来的哈德门，却没有点，皱着眉，思索着。 胖子从柜子里找出茶叶，用暖瓶的水沏上。 茶是保康松针，清香提神。 马晓光接过抿了一口，示意胖子也看。 胖子屁股刚挨着凳子，看着桌上比自己脸皮还薄的卷宗，眼珠子一下就瞪圆了：“麻蛋，这……就这？这是个什么鸟？！” 马晓光依旧沉默。 他拿出打火机点燃那支捻了许久的烟，深吸一口，走到窗边。 窗外，东湖水色氤氲。 他的目光掠过湖面，下意识地寻找着某个焦点，某个能刺破眼前这团迷雾的启示。 马晓光的目光，落在东湖浩渺的水面上。 午后的阳光在粼粼波光上碎成万千金片，有些晃眼。 远处，水湾远处，上百只灰翅浮鸥聚成一片，嘈杂的叫声混着翅膀扑棱声，像是在争论什么要紧的事。 湖面上，两三只灰翅浮鸥正贴着水皮低飞，脑袋左顾右盼，翅膀偶尔急速扇动几下，像是在水面搜寻着什么。 这种水鸟江城附近湖上很常见。 马晓光看着眼前的的东湖，思绪却比这湖水更深，更沉。 卷宗上那寥寥数语，像几根冰冷的钢针，扎在脑海里。 “隼”…… 一个没有面貌的影子。 偌大的江城，去找这样一个幽灵？ 这和海底捞针差不多。 他的目光无意识地追随着一只振翅高飞的灰翅浮鸥。 那鸟儿猛地扎入水中，湖面只留下一圈迅速平复的涟漪。 时间似乎过了许久，又或许只有短短一瞬。 那只灰翅浮鸥像一颗子弹般扎进水里，激起一小片水花。 等他再看时，它已经叼着一条银亮的鱼，振翅飞远了。 那鱼在鸟儿的嘴里徒劳地拍打，鳞片在阳光下反射着湿漉漉的、绝望的光。 让幽灵自己显形…… 想要抓住天上的隼，或许，得先引它看见地上的猎物。 就像灰翅浮鸥看到了水底的鱼，再深再急的水也要潜下去！ 马晓光深深地、长长地吸了一口指间的哈德门，烟火急速燃烧，亮起刺目的红点，几乎烫到他的指腹。 随即，他将大半截烟摁在窗台的青砖上，狠狠碾灭。 转过身时，眉宇间那股沉郁的凝重已被一种锐利的、近乎冷酷的明澈所取代。 胖子正对着那两页纸练气，一抬头，恰好撞见马晓光碾灭烟头、眼底闪过寒光的那一瞬。 那种熟悉的感觉又来了！ “有招了？” 胖子凑近两步，声音压低了，带着期待。 “嗯。” 马晓光走回桌边，手指重重敲在那空白的卷宗封面上，发出笃笃的轻响。 “千日防贼，不如千日做贼，江城比沪市还要大，这个鸟人我们去哪儿找他？他不是隼吗？那就给他一只肥羊！。” “对，舍不得孩子——啊不，这回是舍不得羊子套不着狼！”胖子眼珠子一转。 “可这肥羊……咱们上哪儿找去？还得是能吊起那畜生胃口的。” “兄弟，这是江城，什么都不多，就是官多。” 马晓光坐下来，从怀里掏出那枚都彭打火机，在指间习惯性地摩挲了一下冰凉的金属机身，然后“叮”一声掀开机盖，点燃了又一支哈德门。 火光闪烁，他的两眼也在闪光。 “军令部，一厅，第四处。”他缓缓吐出一口烟，烟雾在午后的光线中缭绕，“专司搜集战史，研判对策。” “他们脑子里想的、纸上划拉的，就是鬼子最想知道的东西。” 胖子倒吸一口凉气，声音压得更低：“军令部？能进去？” “戴局长现在红的发紫，要是连个把人都弄不进去，那还怎么搞？” 马晓光抽了一口哈德门，戏谑道。 “有道理，然后呢？” “然后弄一份情报出来咯……” “啥？真情报？” “你觉得假的那个鸟人会上当？” “这倒是，可是这不会犯军法吧？” “当然，不能是作战命令，那太假，傻缺才会信。”马晓光思路越来越清晰清晰，“要做得像，就得像他们内部正在酝酿、争辩、尚未定型的东西。” “内容要戳到鬼子的痒处，得像模像样，还得留出让他们去猜、去验证的尾巴……” “唔，弄一份……关于霓虹军下一步战略方向研判的内部讨论纪要，或者，是对之前作战得失的初步检讨报告，比如淞沪或者徐州会战，里面夹着对今后防御的"一些不成熟想法"。” “你老人家是又准备装参谋马思克？办法老了点不？” 胖子一下明白了过来。 “办法不在老，关键马思克这身份货真价实，有没暴露……” “以前在军委会参谋部，这会儿去军令部一厅，没有更合适的了。” 马晓光抽完最后一口烟，笑着说道。 “那我做什么？军令部那地方，我可进不去啊！” 胖子眨巴了一下眼睛，两眼尽是疑惑和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