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女孩的火柴]
[取暖之人的残梦。]
[点燃它,回到最温暖的记忆里,远离现实的冰冷。]
[可过去抛弃了所有人。]
[而梦醒时分的寒冷深入骨髓。]
……
这是瓦伦丁在屠宰场里找到的道具。
在那片未构建好的破碎之地,一堵残垣下,童话的主角倒在幻梦里,给后来者留下了破题的钥匙。
“对啊。”
瓦伦丁扯起嘴角。
“我怎么现在才想到呢?”
“它有什么用?”
夜枭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如此真实的情感。
之前瓦伦丁那种礼貌且余裕的微笑很美,美到只能看到虚假,仿佛脸上又蒙了一层人皮。
那时候他也会愉悦,会惊讶,会悲伤,但都只是逢场作戏。
剥开这些情绪,瓦伦丁心里会藏着什么?
夜枭不知道,因为她剥不开。
但此刻瓦伦丁脸上的欣喜是真实的,他就像是抓住救命稻草的溺水者,身为人的温度在笑容中流露出来,夜枭只是一眼就被感染,情绪也跟着泛起涟漪。
“谜底藏在谜面上。”
欣喜之余,瓦伦丁也没忘记不远处的敌人。他把火柴放在掌心处,双手交叠盖住,抬头看向前方。
廷达罗斯紧盯着他,眼中轻蔑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她好像变成了一座雕塑,除了释放虚无之外什么都不会做了。
“这盒火柴可以指定一个人,以他最美好的记忆为蓝本释放幻境。”
见廷达罗斯没有反应,瓦伦丁松了口气,但心却提到了嗓子眼儿。
虚无先是驱散了周围的环境,之后削弱了他的源石技艺,现在连他本身的存在都摇摇欲坠。
背包里的铝热剑已经没了踪影,恢复药和镇静剂的数量也对不上。虽然火柴盒还在,但瓦伦丁不敢赌里面的火柴依旧安然无恙。
他小心翼翼地推出火柴盒中间的部分,手指微微发抖,双眼死死盯住盒中的阴影。
阴影之下是他们的命运。
……火柴还在。
仿佛所有的骨头都被抽走了,瓦伦丁顿感一身轻松。
写作中有名为“契科夫之枪”的概念,它的核心思想是:如果第一幕里挂着一把枪,那么到了第三幕,这把枪必须要开火。
虽然安德烈娅作为游戏制作人的水平一般,但大体的故事走向她至少能把握住。
比如避难所升降梯的拉杆,地下道路网络的巨虫。
瓦伦丁在她写好的剧本里被驱赶着前行。
那不久前获得的火柴,必然会在屠宰场里使用掉。
总有一天……就是今天。
他抽出一根火柴放在掌心,狠狠攥住,眼中燃起微弱但炽烈的火。
空气渐渐变得稀薄,方向感也开始虚幻起来,瓦伦丁开始感觉整个人犹如漂浮在外太空。
他握住夜枭的手,免得小姑娘飘走了。
“你之前飞过么?”
这时候,瓦伦丁竟然还有闲心聊天。
而廷达罗斯就看着他们,不说话,也不阻止。她的脑袋作为唯一的光悬在虚无中,像是黑洞一样不断吞噬着周围的一切存在意义。
或许对她而言,瓦伦丁的行为就是螳臂当车,妄图使用一撮火苗去点燃垂死的恒星。
根本没有出手阻止的必要。
看着他希望破灭,在虚无中逐渐失去自我,那种渐渐消失的不甘,才是最香浓的美味。
“没有。”
夜枭仅用0.1秒就接受了瓦伦丁温暖的手掌。
她虽然掌握三态变换,但想用空气让一个人漂浮甚至是飞行,那就有点强人所难了。
倒不是浮不起来,重点在于掌握平衡,这可比用气流把箭矢弹开难得多。
“看,现在你就飞起来咯。”
瓦伦丁浅浅一笑。
他轻轻拽了下夜枭,小姑娘像是气球一样缓缓飘了过来,但又很快停住。
夜枭无法理解此刻他的松弛感,但这么近是否有点暧昧了。
“实际上我并不清楚这盒火柴是否有用。”
小龙人的语气听起来像在交代遗言。
“整个屠宰场都不见了,这说明她的[虚无]突破了游戏机制。”
“也许只是我们看不见。”
小姑娘的冷漠性格发力了。
当初就是为了应对这种情况,莱茵生命才对她进行了人格重塑手术。
把情感都压在心底,夜枭能感受到的只有虚无。
早就习惯了。
只不过现在廷达罗斯要把她物理存在的意义也抹除掉,这种自己逐渐变薄的感觉还挺新奇。
夜枭感觉自己前所未有的冷静,意义、存在、死亡等等词语在她脑海中盘旋碰撞,擦出冰冷的火花。
她所经历的人生,所看的整个世界,正以一个全新的角度在脑海中显现。
夜枭想说点什么,可她不知道该用什么词语去形容,只能继续保持沉默。
“可能吧。”
瓦伦丁能感觉到夜枭的表现不太对劲,但他现在连一丝电光都擦不出来了,读心自然是做不到的。
他松开手。
夜枭缓缓靠了过来,拽住瓦伦丁的衣角。
她看着他捏住那根火柴,在盒边的引燃层上轻轻一划。
没有点燃。
火柴头倒是没了一小半。
“别紧张。”
夜枭出言安慰。
“不,我不紧张……”
瓦伦丁还在嘴硬,但那双颤抖的手出卖了他。
“是空气太稀薄了。”
“廷达罗斯把“空气”的概念也抹掉了。”
那我们怎么还活着?
夜枭对此嗤之以鼻,但她没有反驳,只是安静地待在小龙人身边,拍了拍他的胳膊,以示鼓励。
或许我们已经死了?
只是没有感觉到。
就在她不由自主走神的那一瞬间,瓦伦丁第二次尝试点燃火柴失败了。
那一小截木棍从他手中滑落,跌入黑暗中,连灰都没剩下。
……但是没关系,还有两根。
瓦伦丁深吸一口气——虽然他并没有感觉到空气存在,也感觉不到自己需要呼吸的事实,但身为人的本能还是让他这么做了,多少能放松一下。
他拿出第二根火柴,在引燃层上轻轻一划。
失败。
甚至火柴都飞了出去。
“你准备对谁使用?”
但夜枭就像没看到似的,她似乎觉得使用对象这个问题更重要。
听到这话,瓦伦丁紧紧攥住的手松了几分。
“我没有什么美好的回忆,廷达罗斯自然也是。”
“在实验室里长大的孩子与美好绝缘。”
夜枭抽出最后一根火柴,但没有去点燃它,而是递给瓦伦丁。
“你最美好的回忆是哪一段?”
“跟你那两个女朋友在罗德岛同居的时候么?”
瓦伦丁没有立刻回答。
沉默数秒后,他摇摇头,接过火柴。
“我要对廷达罗斯使用。”
手指在黑暗中划过,一撮米粒般大小的火苗在两人眼前发出光辉。
这光甚至盖过了廷达罗斯脑后的光环。
就是有点太亮了,照得瓦伦丁双眼流泪。
而且还越来越亮,仿佛有颗恒星正从天空坠落,砸向他的脑门……
“起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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