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氏以前就一直怀疑方小小不是方大郎的亲生女儿，但从来没有当着外人的面说过。 今日她也不知这话怎么就说了出来，但说就说了，怕什么。 方氏听了这话，心痛的真真是有如千万只蚂蚁在噬咬。 这么多年她任由黄氏打骂，没想到到得最后竟是落得个女儿成了野种的下场。 黄氏侮辱她也就够了，竟然连方大郎和方小小也一并侮辱。 方小小的身份是她的底线，谁敢质疑女儿的身份，她一定会跟她拼命。 所以方氏突然就止住了哭和求饶声，狠狠瞪向黄氏。 黄氏没想到自己会被她眼睛里的凶恶吓着，等她反应过来又要去打方氏时，方氏却灵活的侧身让开了。 “阿家先别动手，我有话要跟你说。” “谁要听你说话，你个...” “阿家不认我这个儿媳没关系，大郎总是你儿子吧。他都死了十多年了，你留点口德。 亭长，边嫂子，你们是听说小小回来，有事要问她吧。厨房里乱七八糟的，小小，带着他们去外面说话。” “我先帮阿娘处理身上的伤。” “不用，阿娘没事，去吧。” “可是......” “这么多年是阿娘没用才让你跟着我吃了那么多苦，下辈子投胎记得擦亮眼睛，一定要找户好人家。阿娘很高兴前几天把你托付给了宁神医，宁神医是个好人，有她照顾你，阿娘很放心。阿娘不在，你要好好照顾自己。” “我会的，除了照顾好我自己，也要好好孝顺阿娘。” “乖，去吧。” “四娘也确实有些话要我带给亭长，我说完话就回来。” “嗯。” “......” 刘水生听说宁栖禅有话托方小小带给自己，忙跟着方小小从厨房出去了。 边氏想劝劝方氏，可当着黄氏的面又不好说。 方氏知道她想说什么，冲边氏道谢。 “边嫂子，这些年多谢你了。” “跟我还说这个，你啊，就是心太善了。” “是啊，人善被人欺。以后不会了，我再也不会任人欺负了。” “......” 边氏虽然有些诧异她怎么突然就想通了，不过这是好事，所以她也没多想就走了。 黄氏听到方氏那么说话却是差点没气炸，一个巴掌扇过去，却不知方氏什么时候捡了棍子在手。 见得她的巴掌扇来，举起棍子狠狠敲在黄氏的手腕上。 这些年她做多了重活，练就了一身的力气。 这一棍敲下去，能清晰听到黄氏骨头断裂的声音。 黄氏没想到她敢还手，愣是愣了一会才感受到手上的疼痛。 然后就是啊一声大叫，声音传出足有上百步远。 方小小以为是自己阿娘在叫，转身就要回去。 边氏将她拦住，说道： “小小别急，听声音不是你阿娘的。” “不是阿娘，那是谁在叫？” “你说呢？你阿娘说了，以后她不会再让任何人欺负她，所以你别管了。” “可是......” “别可是了，走吧，宁大夫让你给我们带了什么话。” “......” 边氏哪里料得到方氏已经存了与黄氏同归于尽的心思，还为方氏终于支楞起来了高兴呢。 厨房里，方氏本来还有些紧张，但是一着得手后，恨不能将自己和女儿这些年所受的苦难全还给黄氏，一棍一棍往黄氏身上打去。 黄氏很快就被打得躺倒在地没了还手之力，又是求饶又是咒骂。 “别打了、别打了，你这个贱妇、毒妇，我要杀了你，杀了你。”.. “才这么一顿打你就受不了了，我可是挨你的打挨了十几年。你以为到这个时候我还会怕你吗？你要杀了我，我更要杀了你。” “......” 方氏说着越发用力，直到打累了才将棍子扔掉，跪坐在地。 此时的黄氏却是已经血肉模糊没了声响，也不知道是死了还是昏过去了。 方氏没有去试她的鼻息，歇了一会顺过了气后，将炉灶里烧得正旺的柴火抽了出来，也不怕烫，就这样拿着柴火在厨房和正房里到处点火。 他们家的房子本就修的简易，只有几根柱子做梁，四面墙和房顶都是铺的干草。 她这一点火，房子瞬间就烧了起来。 等刘水生、边氏和方小小发现着火时，火势已经很大了。 方小小看到家中起火，吓得腿都软了，大声哭喊道： “阿娘、阿娘，你在哪，你在哪啊？快出来、快出来。” “......” 见方氏没有回应，方小小不顾火势就要冲进去找人。 边氏将她拦住，劝道： “不行，火势太大了，小小你不能进去。” “阿娘还在里面，你放开我，放开我。” “......” 边氏自然不会放开，还加大了力气将她死死抱住。 附近的人看到方家起火都赶了过来，刘水生安排众人赶紧救火。 看着越烧越旺的火势，他想除非上天降下大雨，否则肯定是灭不掉的。 看着头顶上的皓皓烈日，这雨肯定是下不下来了。 确实没有奇迹，众人只能看着火势由小变大，再由大变小最后趋于熄灭，然后在一堆灰烬中找到烧焦了的方氏、黄氏和方三郎的尸体。 幸运的是，方五郎的两个孩子三天前被他们的外祖母接走了。 村民们议论纷纷，方小小却听不清大家在说什么。 她只知道自己眼睁睁看着阿娘烧死在自己面前，悲痛之下竟是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边氏可怜她一个女孩子成了孤儿，将她背回了自家。 刘水生叹息一声，安排人将三具焦尸拉去坟山埋掉。 方小小是一个时辰后才醒过来的，彼时三具焦尸刚刚被放入土坑里。 没有棺材，就连裹尸的草席都是临时用干草编的。 尸体烧焦了，方小小甚至都分不出哪一具是方氏，以至于她想抱着阿娘的尸体痛哭一场都不敢。 因为边氏刚才告诉她说极有可能是方氏自己点的火，她肯定是知道宁栖禅要把方家人全接去岭下村。 以黄氏的性子去了宁家，只会给宁栖禅带去麻烦。 宁栖禅肯收留方小小，方氏已经万般感激了。 为了方小小能好好呆在宁栖禅身边，所以她和黄氏以及方老三同归于尽。 方小小恨透了黄氏，她才不会为了黄氏哭呢。 所以她强忍悲痛，等大家填完土问她要不要留碑后她摇了头。 “不用了，他们逼死了我阿娘，我为什么还要给他们留碑。” “可是这样你阿娘的碑也没有了。” “我会永远记得阿娘，这样就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