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六月以前，整个京城都是人心惶惶的。 还是因为那次午门斩首事件，吓到了不少人。 后来林彧来过一次侯府，也是想为林老爷求情，但他没见到江羡，只有江瑶与他见了一面。 但结果可想而知。 林老爷的罪是板上钉钉的，即便林家向谁求情都没用。 到六月时，这场风波终于结束了。 林老爷拿钱卖官一案，触怒龙颜，林氏被抄家，林老爷则被判了流放。 与当初的康冕一样。 说起来，康冕也是因为这个罪被流放的。 只不过康冕当初有江羡在其中斡旋，所以流放的并不远，时间也不长。 而林家则是上下三代都不得参与科举考试，算是短暂绝了林家的官运。 林家被抄家流放那日，江瑶在人群中去偷偷看了。 只见林家一家四口全都戴着脚铐以及枷锁，却唯独不见林大奶奶的身影。.. 林家虽被判了流放，却没有牵连全族，算是陛下对林家的一点仁慈。 可为何林大奶奶却不在此列？ 江瑶觉得疑惑，还没想的明白，就听得身侧的婆子在低声议论：“听说这家的大奶奶在出事的时候就跟大爷和离了。” “难怪没见着人呢。”另一人接话道，“啧啧，当真狠得下心啊。” “有什么狠不狠心的，林家都倒台了，难不成还真跟着他们去那苦寒之地受苦？”那婆子不以为然道。 她们很快又说起别的话。 但江瑶却没有再继续停下来。 她轻轻扯了扯幕篱的轻纱，遮挡住自己的面容，带着丫鬟从人群中缓缓抽身而去。 林家最终落得这个下场，是江瑶从未设想过的。 她也在想，若是当初自己没有和离，此时要一道被流放的人里，或许就只有自己了。 她做不出像林大奶奶那样的举动。 可林大奶奶那么做，似乎也没什么错，只是有些自私。 但俗话说，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江瑶上了停在夹巷里的马车，一路回了侯府。 她没回自己的院子，而是直接去了永宁居。 六月的天很是炎热，即便摇着扇子也热的汗流浃背，迎面吹来的风里都带着烫人的热气，头顶烈日炎炎，烤的院中花草都无精打采的。 杜妈妈正带了人在院子里给花花草草浇水，连院中的树也没忘记。 瞧见江瑶进来，杜妈妈便笑着行礼：“五姑娘来了。” “四嫂呢？”江瑶温声问道。 “在屋里陪着小世子呢。”杜妈妈笑道，“您直接进屋吧。” “好。”江瑶笑着点点头，径直朝屋里走去。 门口的丫鬟推开房门，一踏进去，便感觉铺面而来的凉爽。 屋里放了冰块，可比外面凉快多了。 棣哥儿热的连外衣也不肯穿，只穿了亵衣在软榻上玩，沈稚则是轻轻给他打着扇子，小清手里端了碗冰酥酪，时不时的给棣哥儿喂上一口。 听见声响，沈稚抬眸朝这边望了过来，随后温柔的面上便浮起一抹浅笑：“回来了。” 因为天气炎热的缘故，沈稚穿了一身淡黄色绣百柳图案细丝薄衫，配了一条水绿色软银轻罗百花裙，长发随意挽在脑后，仅用一直银簪子固定住，脖子上也没有戴任何饰品。 她不像平日里那般描眉抹脂粉，素净的一张脸蛋上噙着浅笑，倒不像是已经生过孩子的人，反而瞧着有几分闺阁女儿的清纯。 “去给五姑娘端碗冰酥酪来。”沈稚笑着吩咐小清，“再打盆水让她洗把脸。” “是。”小清应着，将手里的碗放到桌上，然后转身下去安排。 江瑶出去这一趟回来，早就热的满头大汗，小脸红扑扑的。 “四嫂。”她走过去，坐到距离软榻不远的椅子上，轻声说道，“我去看了林家出京。” “怎么样？”沈稚一面说着，一面将桌上的冰酥酪拨远了些，免得棣哥儿伸手来抓。 “有点唏嘘。”江瑶笑了笑，道，“不到一年的时间，林家就变成了这样。” “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沈稚淡淡说道，“林老爷犯了错，牵连到自家人，也是自作自受。” “我知道。”江瑶轻轻笑笑，“不过我今日听说，林大奶奶跟林大爷和离了，流放的人里没有她。” 沈稚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就是这间隙，棣哥儿一手抓住了调羹就要往嘴里塞。 沈稚急忙拦住他：“冰吃多了一会儿拉肚子，我可不管你了。” 棣哥儿就噘起嘴，轻哼了一声，扭过身，用屁股对着沈稚，显然是在与她置气。 沈稚有些哭笑不得。 她伸手轻轻拍了两下他肉嘟嘟的屁股，然后才对江瑶道：“她不想跟着林家一起流放，选择和离，倒也不能说这么做不对，只是会被人戳脊梁骨罢了。” 为了不获罪，与丈夫和离回到娘家，这样的事情倒也不是没发生过。 但林大奶奶跟林家大爷成亲多年，感情一向很好，临到头了她也做出这种决定，倒让人觉得他们夫妻这些年的感情，像是一层纸一样的薄。 “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江瑶嘲讽一般地勾了勾唇角。 沈稚只是笑笑。 她对林家的事并不感兴趣。 小清端来了清水伺候着江瑶洗脸净手，冬青则是送上了冰酥酪，还有其他一些冰皮糕点。 沈稚又去哄着生气的棣哥儿。 但这小子气来得快散的也快。 过一会儿就忘记之前因为什么生气了。 这冰酥酪沈稚平时不怎么给他吃的，只是这几日天气太热了，怕他中暑，才让他吃上几口。 不过也难得他有个爱吃的东西，只可惜这东西不能多吃。 江瑶吃了小半碗冰酥酪后，觉得浑身暑气散去，才问道：“再过不久就是棣哥儿两岁的生辰了吧？到时打算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给他煮个长寿面便是。”沈稚笑道，“去年是他周岁，要办一场，往后只等着他科举高中，或是成亲再办了。” 江瑶抿着唇笑：“那就等将来中了秀才再小办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