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衡之还以为讲读结束后又要回翰林院当值呢，结果没成想第一日给大皇子、长公主授课结束后，皇上特意让人留了自己前来问话。 身为先皇晏驾前一科探花，他并未循例入翰林院，在新皇登基前他就被安排去了安阳北关，特旨外放彰德府北关巡检司巡检，掌北关驿税、治安。 北关乃是豫北商贸的要道，先皇当政期间被世家把控，君不想，可惜君的身子已经是强弩之末，作为臣子也想不破不立，他大概是那一届的学子中为数不多给衍王递投名状的人，为什么呢？刚刚那一抹倩影或许是答案。 在北关驻守数载，政局已稳，本想一辈子也许就在北关驻守了，却不想皇上竟是信守诺言之人。 “臣，王衡之参见皇上。” “卿起来吧” “王卿回京已有一段时日了，不知可还记得当初你与朕的约定？” 王衡之听到这话，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跪了下去，道：”皇上，臣惶恐？“当初面对的是不受恩宠的衍王，而如今跪拜的可是当今的圣上。 王衡之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走出清心殿，直到回到家中坐在自己的书案前，神情才有所回转。 所以，皇上真的愿意兑现承诺，但是她呢，何苦要改头换面的跟着自己，往后也不能在京中露面，对她何曾是好？ 意识到这一点的王衡之刚刚所升起的激动心情荡然无存，整个人宛若被霜打了般，蔫坐在木椅上，年少轻狂，狂在只为情，可如今光靠情分是没办法滋养一个姑娘的。 要不然就算了~王衡之吞下内心的苦涩，只要她安安稳稳的过完这一辈子也是不错的选择不是吗？而这选择不也是当初她自己情愿的吗？ ——永福宫—— 柠溪原是打算问问小姑娘今日课堂学了些什么，哪曾想到长公主开口就将寝宫内的几人说的愣住，“王大人好俊俊，比舅舅还要美呢。” 这么小的孩子你能指望她学成点什么回来呢？柠溪尬笑两声，据说这位王大人可是先皇钦点的探花郎能不貌美吗？ 柠溪作为娘亲觉得孩子好颜色不是什么问题，但作为哥哥的萧夜觉得这似乎是个大问题，不由地小声问道：“那比哥哥还要俊吗？” 在看到妹妹一副思考难以开口的小模样，这问题似乎更甚。妹妹小小年纪怎能好颜色呢，这不太好吧，而且他如今年纪尚小，他的模样还会有变化的。 柠溪看着萧夜紧皱的眉头，这孩子小小年纪思虑过甚，一点不符合这个年纪该有的样子。 “那我们哥哥就要多多努力了，往后若是你的妹妹真的想养小白脸，只怕你父皇的私库是不够挥霍。”柠溪玩笑道。 萧夜听到后，立马认真道：“母妃所言甚是。” 柠溪呼吸顿了半拍，不是孩子，母妃在开玩笑，这般认真倒像真是当成了一个承诺。 小小少年就知道往身上揽担子，贤妃娘娘真是有个好儿子啊，可惜人总是贪心的，就这么被家族裹挟着一步一步陷入了无可挽回的地步。 柠溪是想不明白贤妃为了得到林家主认可连自己孩子都能够利用，权力争夺、家族利益，林家想图谋的野心这京城的世家大族怕是都已知晓，可惜啊若是先皇在世的时候他们尚且能有一丝机会。 而今皇上在位数年不知不觉中将几位权柄在握的世家大族瓦解，早些年。这些世家根基深厚，世代为官，家族中的子弟身居要职，又相互联姻，势力盘根错节。 新皇上位之初便是先图谋了陈林两家，谁为中宫之主，林家原本的掌中之物却被陈家捷足，不过皇上也有自己的心思，一个给了名分，一个给了权力，给足了他们两家搭了唱戏的擂台。 然而谁也没想到陈家又送进来了一位，柠溪就这么被送了进来，淌了后果看似平静的浑水，惹得林家提前动了身。 成王败寇，败者自然是林家了，从前种种皆是云烟，萧夜不期待因为他明白了那些期待并没有所期待的对象，如今能够重来，能够陪在那个给他温暖的妹妹身边，以往的那些期待也变得不再执着了。 “柠母妃，今日午膳可有妹妹喜欢的杏仁豆腐。” 对于萧夜这个哥哥，柠溪真觉得亲生兄妹也就如此了吧。 “有的，还有你喜欢的乳糖圆子。” 柠溪笑着站起身来，示意云芷吩咐小厨房可以用膳了。 用过午膳，萧玥拉着自己哥哥萧夜去了院内消食，自从搬出了宸栖宫萧夜的身子骨越发结实。 柠溪想起初次见到大皇子为把脉，她震惊于一个小孩子怎么会那脉象轻浅得几乎摸不着，沉、弱、虚、散，全无生机，竟是哀莫大于心死之脉。 小小年纪，本该是清灵蓬勃，怎会是这般枯寂如死灰的脉息？ 那时候她本不该插手的，那时候她本着医者本心开导了这孩子几句，后面也是没忍住插了手。 又想起那个神神叨叨的老头子，不知他一个人在那个世界过的是否舒适呢？如若不是因为自己还记得这岐黄之术，柠溪有时候都在想那个世界的二十年更像一场梦。 想到那个老头常说当年收养她为的是缘，让她学医术也是为了缘。 原来这是缘吗，倒是给自己女儿找了个好哥哥。 柠溪如今没有时间多纠结于此，自从生下女儿之后，她发现她感怀悲秋的时间愈发减少，或许做了母亲真的很不一样吧。 不过若凡事真能讲究缘分的话，她还真希望能再次遇到那个小老头，毕竟他把她养大成人，她还没给他养老呢。 “柠母妃，夜儿可以带妹妹一起去面见父皇吗？” 萧夜正式启蒙，萧承衍处理完朝政派人来接去问话。 柠溪自然是同意，吃饱喝足都走才好呢，“那就麻烦夜儿照看妹妹了。” 萧夜摇摇头，甚是正经的说道：“妹妹才不麻烦，那柠母妃夜儿带着妹妹去清心殿，便先告退了。” 等两个小家伙走后，柠溪才反应过来，萧夜那小子刚才言语间的小情绪，好好好～她那句话只是客气一下而已，往后她得整改一下这个风气，否则父皇和哥哥这般宠溺迟早会出问题。 一颗小树苗的茁壮成长是需要修剪枝桠的，一味纵容只会让旁枝乱长，反倒伤了主干。 柠溪不觉得自己想的过多，而且有些孩子真的是如此，若真这般一味娇惯纵容下去，看似疼爱，实则怕是会害了玥儿。 虽说她是真正投生在帝王家的公主，但是谁让她有一位曾经在上一世接受过良好教育的娘亲呢～ ——清心殿—— 两个孩子今日第一次正式进学，作为父皇来讲是有必要来询问一下学业情况，这句话自然是咱们的贵妃娘娘交代的，萧承衍现下正在照办。 原本萧承衍不想萧夜就学，之前安排的夫子为的是培养一个兴趣爱好罢了，毕竟日后的皇位无需他来继承，所以给他找的这位小杜夫子也并非在翰林院就职。 此前跟贵妃闲话间聊到了这点，贵妃表示强烈的不赞同之意，无论继承皇位与否，小孩子到了一定的年纪是需要开蒙学习的，普通人家的孩子可能因为银钱问题需要考量能否送孩子入学堂，皇上您这家大业大的，给大皇子挑个正经启蒙老师又有何妨呢？ 是啊~又有何妨呢，虽然他并非亲生骨血，但是他来到这里也跟他有千丝万缕的关系，他不能无故的放任一个孩子。 作为知晓此事全委的万德全不由得在心里叹息一声，说道：“贵妃娘娘温婉善解，能宽慰圣心，乃是后宫典范，只是委屈了皇上您了～” “万德全你多言了～去，看看长公主和大皇子过来了吗？”萧承衍锐利的眼眸扫了下来， 万德全屈身跪下，求饶道：：“奴才多嘴，奴才这就去殿外迎着。” 萧承衍挥了挥手，让其退下。 万德全出了清心殿被冷风一吹，抬手抹了一把额间汗，远远的瞧见了正往清心殿走来的两位小主子，万德全宛若见到了救命稻草般，急忙小跑两步上前却迎接。 “老奴给长公主、大皇子请安。” “万公公快快请起。” 万德全弓着腰身，道：“老奴这就前去禀告皇上。” 得到了皇上的旨意，万德全高喊一声，喊声落下，守在殿外两厢的小太监立刻上前，抬手轻缓地推开清心殿朱漆殿门。 萧夜领着妹妹萧玥缓步走进清心殿正殿，规规矩矩的行了个礼。 萧承衍端坐在龙椅上，神色淡然，抬了抬手，示意一旁伺候的宫人，“去，给大皇子和公主搬两把小椅子。” “今日第一次进学，父皇特意让你们过来，是否对授课的老师满意？” “满意，哥哥可厉害了，今日还得了老师的称赞呢。” 萧承衍听着小公主的声音，心中轻叹，为何自己女儿会如此无条件的偏爱兄长呢，莫名觉得空气中有些酸涩的气味，萧承衍将视线从萧夜身上收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