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周遭重见光明之时，江含枝这才走回赵澈的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面前的头顶上。 只见一座约摸有七八丈高的佛正噙着庄严肃穆的笑容，以一种极为给人压迫的角度俯瞰着殿中的二人。 赵澈有句话倒是不错的，佛如何能管得了人间那么多疾苦呢？ 信佛，不如信自己。 “你怎的来了此处？我找了你许久呢……” 江含枝轻声道，也敢轻易提起今日的事情，就怕再刺激到赵澈。 赵澈却定定地看着那佛像，就好像没有听见江含枝说的话一般。 殿中安静了许久，久到江含枝都以为赵澈这是不打算搭理自己，可他却忽然又开口了。 “吱吱……” “嗯？” “我什么都没有了啊。” 赵澈的声音带着些空洞与惶然，轻飘飘的，与他往日的语气大相径庭。 江含枝知道赵澈这是钻了牛角尖，可偏偏她又没有任何立场来劝说。 毕竟这等事情，若是放在自己的身上，只怕也会一时难以接受。 别看赵澈这厮平日里飞檐走壁倒是挺厉害，可说到底，他在娴妃的眼里也不过是那个只有十八九岁的小儿子而已。 也难怪娴妃今日会这般嘱托自己了…… 江含枝听得赵澈这般说，想尽量避免在他面前提起娴妃，只得伸手扯了扯他的袖子，“怎么就没有了呢……说得好像我不在人世了一样……” 江含枝从不与赵澈说这种听着就有些暧昧不清的话，话音刚落，自己倒是先脸红了。 可眼下到了这个时候，她也顾不上这许多。 好不容易寻到了赵澈，可得把人劝好了才行，若不然，真叫赵澈钻了牛角尖，往后可不是“多了个同母异父的兄弟”那般简单的事了。 毕竟在他们的计划里，赵拓才是那个要做皇帝的人，可如今他的身世一出，好似他们全盘的计划都被打乱了一样。 赵澈听着江含枝在耳边轻声说着，终于转过头来对着她，还笑着伸手摸了摸江含枝有些发烫的脸颊。 江含枝看着赵澈的表情就觉得很是不对劲。 自己认识他这么久以来，何时见他这般安静平和过？ 这厮成日里不是上蹿下跳就是吊儿郎当，可没少让她骂。 可如今江含枝看着这模样的赵澈，却只盼着他还能如往常那般就好。 眼下赵澈举手投足间就好像瞬间就换了一个人似的，着实是让她心中有些发怵。 赵澈不大想说话，江含枝也没有步步紧逼，只安静地陪他站在大殿之中发呆。 正当她想着是不是要再宽慰几句之时，目光忽然就停留在了面前不远处香案之上的那个签筒。 想到赵澈这几日一直撺掇自己来求姻缘签，还被自己好一顿收拾，江含枝低头想了想，便径直朝着那签筒走了过去。 眼下这永济寺的僧人应当都已经睡下了，江含枝索性也不讲什么流程规矩，直接伸手从那筒中抽了一根，拿在手中看了看，却发现这上头写着的内容已经超出了自己能够理解的范畴。 江含枝无奈，只得暂且将这根签搁在了一边的案桌之上，转身走回了赵澈的身边。. 江含枝成功将赵澈寻了回来，这倒是让赵拓等人松了一口气。 可赵澈自从那晚回到自己的厢房之中后，便再没有出来过，简直把日子过成了被监禁的样子。 每日寺庙中的僧人送来了斋饭，都是直接从窗口递送进去，直接搁在窗内的一个小案桌之上，而后过了时辰再前来收走。 江含枝看着寺庙中那简易的斋饭，忽然灵光一现，背着一个小小的背篓就去了后山的林间。 于是，这日晚间，后院厢房的那个空置已久的小厨房忽然就腾起了炊烟。 江含枝在厨下忙活着，将今日采摘来的食材尽数做成了色香味俱全的素菜。 娴妃与赵拓在另一间厢房内，竟直接被这香味吸引而来。 可江含枝这一些菜却不是为他们准备的。 眼下她既不想去打扰赵澈，又不放心任他一个人躲着瞎想，只得想办法转移他的注意力。 哪怕吃不上，闻闻气味也好呀。 前面的几餐，还是江含枝自产自销，每日都撑得够呛，最后还是分给了隔壁屋一些这才吃完。 可待到第三日的凌晨，赵澈总算是受不住了，大清早的便被小厨房飘出的气味香醒。 他贼兮兮地打开房门，朝着小厨房的方向看去，隐约可见江含枝的身影正在里面忙碌。 赵澈听了好一番动静，感觉娴妃与兄长都还未醒来，于是打开门偷偷地走了出去。 竟是原先江含枝在凤凰山谷曾做过的蒸青团果子！ 难怪他一大早便闻到了熟悉的清甜艾香呢。 这青团果子据说是她家乡的做法，用新鲜艾草捣出汁水和面，而后像是包饺子一般，将那面团擀成小面剂子，在里头填上腌制好的辣咸菜与豆腐丁，早膳时就着小米粥，味道那叫一个鲜美！ 赵澈吃了好几餐寺庙的伙食，如今光是闻着这个味儿便感觉腹中空空，趁着江含枝背身在舀粥的功夫，伸出一只手就想要去够摆在灶台上的那青团。 啪——！ 忽然，赵澈只感觉自己的手背一阵辣辣的，他下意识地将手收了回来低头一看，见上头竟赫然多出一个红红的手印。 赵澈捂着被打的手有些委屈地看向江含枝，见她不知何时已经转回身来，正揶揄地瞧着他。 “一大清早的就跟做贼似的，又没说不给你吃。” 江含枝余光一直都在瞥着赵澈的动静，见他竟想要站在门外去偷拿灶台上的青团，心中顿时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这厮往日里也不是这个性格啊，如何就别扭上了？ 赵澈见自己偷吃被发现，这才收回手大喇喇地走近了厨房，直接拿了一个青团果子咬了一大口。 “看把你能的！这几日吃糠咽菜的感觉如何？” 江含枝斜睨着他凉凉道。 赵澈狼吞虎咽吃下一个青团，又去扒拉一边盛着剩菜的碗碟，整个一副饿狼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