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营中一众人都埋头坐着自己的事情，忽然谢幸的大嗓门远远地就从那山道之上传了过来。 “如何如何？可有射中？” 眼见着已经到了营门口，他索性不管身后的木轮车了，拔腿就朝着这处本来，一副急不可耐的模样。 其实方才他也不过是心有顾虑，毕竟这么多年以来的传统忽然被江含枝以下打破，他还颇有些不适应。 可当自己心中的这个坎迈过去了之后，取而代之的便是头一个试用这新式兵器的激动之情。 前段时日，他看着吴越那上蹿下跳的模样，还在一边嘲笑了他好一阵子，说他像个过年时抢着放炮仗的娃儿一般。 可眼下终于轮到自己试用这兵车了，他是玩伴没有想到，自己竟比那吴越还要急不可耐地想要知道结果。 燕归林懒得搭理这一惊一乍的谢幸，而江含枝也只是转过身来笑了笑，没有说话。 谢幸心中焦急得很，本欲再问，可当他看见面前的这一片惨状之后，那大嗓门的声音顿时就戛然而止。 “真的……射出了这般远？！” 他张大了嘴巴看着那满目狼藉的营房，简直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当然，原先那攻车使用的是杠杆原理，可这齿轮比之杠杆，威力可大了不止一倍。” 江含枝点了点头，话中皆理所当然，这一个接一个蹦出的新奇词汇听得谢幸一愣一愣的。 “姑娘，下回你若是再捣鼓出了什么新鲜玩意儿，也让我试试吧！” 谢幸顿时两眼放光，满含希冀地看着她。 江含枝想了想之前让吴越初尝试那炸弹之时的情形，颇有些嫌弃地道：“还是别了，你的手脚可没有吴越那般快。我还想到到时候将你全须全尾地还给靖王呢……” 听了这话，原本还眼含星星的谢幸顿时蔫吧了。 江含枝看了看他，嘴角忽然勾起一抹笑容。 她才没有这般傻呢。 这厮可是靖王的人，虽说眼下跟着自己一路从关内打打杀杀而来，结下了深刻的革命友谊。 可这靖王到底还不能算是他们这个阵营最为可靠的伙伴。 毕竟他手握重兵，既身为皇家之人，又曾有过不少丰功战绩。 若是他有心要对付赵拓与赵澈，只怕届时会比万家人还要难对付。 自己捣鼓出的火药可是能够震惊朝野乃至全天下之物，她可不想让谢幸知道太多他们的底细。 当众人将军营内的一片狼藉处理完毕后，又将那些尸体堆起来烧了，时间已经过去了一整日。 待到这时，江含枝才终于能够放下心来在这骁骑军的大营中好好探索一番。 她先是往那兵器库走了一圈，见里头也不过就是些普通的刀剑长枪，并没有再发现第二件如同那木轮车一般具有大规模杀伤性的兵器，心中顿感遗憾。 “我还想着这骁骑军闻名天下，指不定会藏这些什么秘密武器呢，如此看来，他们倒是还有些能耐的。” 江含枝看着那满屋子的铁器，转头对着刚进门的燕归林说道。 毕竟，他们可是靠着这些时下最为普通的兵刃，驻守大西北数十年。 虽说他们一早就起了反心，可总归还是将这西北疆域守得滴水不漏。 如此一支强大的军队，却不得不跟着万家人谋反，走上了条注定不会平坦的路。 当真是……可惜了。 燕归林静静地听着江含枝说完，并没有答话。 “我知道你在想些什么。” 江含枝见燕归林来寻她也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情，索性寻了张椅子，直接坐在了仓房的门口，颇有一副与燕归林促膝长谈的架势。 “万家人驻地的关外，便是原先的大邶国。他们守着此地，便将咱们视为外敌。” “但你可有想过，大邶国坐拥那么多矿藏资源，必然会引来多方势力的争夺。” “没有朝廷，也会有旁的国家觊觎。拥有了却守不住，又有何用？” “我听东影先生说，原先的大邶国竟连一支像样的军队都拿不出来，这如何不叫别人动歪心思呢？” “父王还是将世人看的太过善良了啊，满以为约定了互不侵犯，便真的能守住吗？俗话说，人心难测啊……” “既得陇，复忘蜀，人心吞象苦不足。一年又一年的岁贡，人的欲望就是这般被一口口喂大的。” “所以……我也不信那赵拓。” 江含枝缓缓道来，燕归林便站在旁边静静地听着，可听到这最后一句，他显然是有些意外的。 “少主，可眼下你的所为，却都是在助那四皇子上位啊。” 燕归林实在有些搞不明白了，她既对赵拓心有疑虑，为何又要这般帮他夺天下呢？. 江含枝忍不住叹了口气，“你可知从南疆，到中原，再到塞北，这一片疆域总共有多大吗？” “从西京跑马一路到边关，少则二十日，多则一两月。” 燕归林老实地答道。 “那大邶国呢？” “……” 江含枝定定地看着燕归林，忽然就笑了笑。 “这世上有一种生物，叫做寄生兽。那意思便是汲取宿主的营养，以养活自己。” “大邶国……不会再有了。” “我没有父兄，父王便是断了血脉。更何况，如今的大邶国也不过是史书上的寥寥几笔罢了。” “与其费尽心思复国，还不如往后便做个寄生兽。汉人有句话叫做“不受嗟来之食”，可眼下，依附于朝廷，对于大邶国的那些流亡百姓来说，是最好的选择。” “既没有王庭，那这国便也名存实亡了，可咱们的百姓还在啊……” 燕归林听着这话，其实心中是很想反驳的。 毕竟他也是曾经见证过大邶国无上辉煌的人之一，如何能这般甘心就此沉沦呢？ 可他想了好半晌，却愣是没有想出能反驳江含枝的理由。 她这些话，句句扎心，可又句句在理，着实是有种叫人不得不信服的无奈。 “那……少主又如何能确保，那四皇子往后不会再打大邶国的主意呢？” 燕归林皱着眉头，满脑子都是疑问。 人心不足蛇吞象，这不是她说的吗？ 况且她还并不十分相信那四皇子，如此选择，就不怕重蹈覆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