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长胜悄悄抬头瞄了一眼路仙草。 因为一时大意被洪二栓灌醉偷走了钥匙，差点酿成大祸，牛长胜自觉愧对路仙草。 又见识了路仙草整治洪二栓的凶狠手段，牛长胜战战兢兢、寝食难安，不知该如何自处。 路仙草倒没有过于责怪牛长胜，因为他自己都过不了自己那一关。 如果不是路仙草发现，不知会有多少人中毒，牛长胜每每想到这是自己的疏忽造成的，恨不得一死以谢天下。 他已经很难受了，路仙草不想再雪上加霜，长了教训就可以。 不过，惩罚还是要有的。 路仙草找了一本古方脉案，让牛长胜抄写。 不只要抄写，还要背下来，路仙草每天会考核。 牛长胜松了口气，小师父罚他，就说明没有放弃他，他抄书抄得很开心。 “别看我，看药材，要是有话，你就直接说。” 察觉到牛长胜的目光，路仙草放下手里的牛膝，捏了捏眉心。 她种的第一种中草药是牛膝，天盛朝俗称“百倍”。 牛膝有小人参之称，可以通经络、益肝肾、强筋骨。 北宁天气寒凉，很多人到了冬天都有筋骨疼痛的毛病，牛膝有很好的治疗效果。 更重要的是，牛膝的种植期短，五六十天就可以收。. 赶在冬天来临之前，她正好可以收一茬。 也让她先练练手，为后续的其他药材种植积攒一点经验。 牛长胜挠了挠头，讷讷道：“小师父，我的医术真像你说的，可以当个坐堂的大夫了？” 路仙草颔首。 牛长胜悟性不错，学得很快，偏偏他自己不相信。 之前冒充大夫时的自信完全没有了，总是自我怀疑。 不过这也正常。 学得越多，越会发现知识海洋浩瀚无边，自己懂得不过只是海中砂砾，略知皮毛而已。 路仙草把这话和牛长胜说了一遍，牛长胜若有所感，静静沉思。 “仙草，你忙着呢？” 春辣婶推开院门，进了院子。 今天是制药坊的休息日，做工的妇人们不用上工，院子里没什么人。 “春辣婶，找我有事吗？” 洪家几兄弟投毒的事，村民们都知道，但牛长胜被洪二栓灌醉才丢了钥匙，这件事知道的人并不多。 不过，村长房贵山是知晓的。 这件事给他提了个醒，喝酒可能真的会误事。 以前春辣婶耳提面命地说了多少回，他也没少喝一口酒。 可经过这回的事，不用任何人提醒，房贵山自己就减少了饮酒量，生怕一不小心步了牛长胜的后尘。 “春辣婶，村长又去别的村学习了吗？” 春辣婶嗔怪地看着路仙草，“就你给他脸上贴金！” “还学习……他去别的村，不过就是蹭酒喝，他能学习啥？” 马上到了豆薯的收获时间，青山县下辖的八个村的村长都活动了起来。 每次庄稼快收获时他们都是如此。 各村都会派自己人，去别的村“走亲戚”。 说是去看望亲戚，其实就是到别村的地里打探一下，看看各个村预计的收成怎么样。 如果综合消息后发现，自己村可能要垫底，那就得趁最后的一段时间，再在地里使使劲儿。 除草、浇水、追肥，能做的活计再做一遍，争取不要成为最后一名。 所以这段时间，村里人来人往，热闹得很，每家都要接待几个亲戚。 房贵山却与众不同。 别的村长是派人去，他倒好，自己亲自上门。 美其名曰看望老伙计，联络感情。 一去了，就往人家田地里钻。 而且，他对别村的产粮大户也很熟悉，专门去那几家地里看，种得好啊，种得妙啊，就这么几句话翻来覆去地夸赞一遍。 最后，在别的村长家里蹭顿酒喝，他就回来了。 村长们虽然明知他是来“刺探军情”的，也不好直接把他撵走，还得出酒陪他喝一回。 房贵山在几个村长之中，是出了名的猫憎狗嫌。 他却毫不在意，依然我行我素，让人拿他没有办法。 “仙草啊，我来找你有其他事。” 春辣婶表情很严肃，“最近村里人来人往，你荒地那里建房子，那些砖就那么大喇喇地摆在那儿，不安全啊。” 砖窑厂烧的砖，每窑出炉多少，有多少残次品，销售了多少出去，都是有数的。 除了每日记账之外，七日要小盘一次，一个月要大点一回。 每块砖的来路去处都记录得清清楚楚。 砖窑厂现在烧的几窑砖，都被路仙草买了下来，用来建新房。 她要建的房子大，需要的砖也多。 从东边的砖窑厂到西边的荒地，还是有段距离的。 路仙草就请村民先拉了几窑砖过去，盖房的时候用起来方便。 但这确实不安全。 砖是可以卖钱的，而且，房山村的砖，目前有市无价。 就算不卖钱，有人在这家偷偷搬一些，那家偷偷搬一些，到了自己建房子的时候，就能省下一大笔钱。 路仙草之前只用一千块红砖，就建了个几平米的小房子。 偷砖，是极有可能发生的事。 路仙草之前也想过这件事，可她几万块砖，也没办法藏起来啊。 派个人睡在砖旁边吗？ 人也有打盹的时候，不是长久之计。 路仙草正和春辣婶说着话，席二土和席四火推开院门进来了。 “哎呦，你们两个小子，怎么来这儿了？” 春辣婶打趣两个少年，“之前喊你们，你们连头都不带回的，说是工作时间，不能闲聊。” “怎么，这会儿不工作了？” 春辣婶说完，看到两个少年完全没有一贯的活泼和机灵，不禁纳闷道：“你们两个怎么了？” 席二土和席四火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看向路仙草。 “哎呦，这是真有事啊！” 春辣婶瞪着眼睛看向二人问：“到底什么事，我都不能听？” 路仙草看着两个挠头的少年，微笑着问：“怎么了？有什么事就直接说吧。” 她指了指旁边的小竹凳，“坐下说。” 给二人各倒了一杯茶，递到他们手里之后，路仙草又问：“你们是发现什么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