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妈这人，一辈子为了她那点不入流的心思，她填了多少条人命进去？” “情情爱爱的，就那么重要吗？能大得过国法家规？能大得过纲法伦常？” “我真不知道你妈心里一天天的在想什么？当年结婚时，我就说了，既然娶了她，我就一辈子都不会背叛她。” “我这辈子就她这么一个女人，她明明可以安安稳稳的当她的付家族长夫人，她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这个问题，付邵中没办法回答。 母亲想要的，仅仅是父亲的身体不背叛吗？ 不。 母亲想要的，恐怕更多。 她想要父亲的眼里心里就只有她一个人。 她想要父亲真心实意的珍她，爱她，重她…… 可这些，又是父亲给不了，也不愿意给的。 两人一辈子都在这点事情上拉扯。 不仅他们累，他们这帮儿女看得也累。 而且，他这两天私下里对母亲和大舅的过往挖掘了解越多，他的内心就越复杂。 人的性格不是一天两天养成的。 母亲变成这个样子，是从小到大无数悲惨经历堆砌出来的。 有时被害与施害之间，可能就一线之隔。 母亲经历了苦难，从苦难中蜕变出来，但她却没有选择升华自己，而是让自己从一个屠龙少年变成了恶龙。 变成了她自己最讨厌的那种人。 她的结局，不无辜。 但却可怜。 这些话，付邵中现在没办法跟父亲说，两人的立场不同，很可能说不到一块儿去。 他只能劝道：“爸，你冷静一点，控制下情绪，你的心脏禁不起折腾了。” “妈是做错了，没有人说她对，可她现在人都没了，你就……你就放过她，也放过你自己吧。” 付国兴“啪”一声，把桌面上的水杯扫到地上。 恨恨道：“她做了那么多错事，我为什么要放过她？” “我都想说，你妈死得这么痛快，真是太便宜她了。” “我要是知道她有那样的想法，我打死都不会让她哥进去见她……” “她倒是聪明，知道死了就一了百了了，她倒是解脱了，可她让我们这些活着的人，替她日夜承受良心的煎熬……” “你就说她是不是自私？……是不是无情？” 付国兴有时候都怀疑，章玉英真的爱他吗？ 如果爱…… 怎么能做到肆无忌惮的伤害？ 爱，不应该是成全，是付出、是奉献吗？ 可她却不择手段去争、去夺，还把他身边最亲近的人，全部赶尽杀绝。 手段残忍到令人发指。 “你妈病了，她心里病得不轻……” “只恨我自己，当年为什么没有早一点看穿她藏在骨子里的真实性格……” 付国兴恨啊。 恨章玉英。 更恨自己。 见父亲一说起母亲，情绪就这么激动，付邵中捏了捏指骨，有点犹豫。 因为接下来的话，他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付国兴一番输出后，心里舒坦了几分，大概也看出了他面上的为难，暗叹一口气。 “有什么话就说，扭扭捏捏像什么样子？你爸我心理还没那么脆弱……” 现在就是跟他说付家要倒了，他恐怕也不会太激动了。 因为家族的起起伏伏，太正常。 如果注定要经历这一遭，也是对儿孙们的考验。 这一关过了，皆大欢喜。 这一关没过，只要人还在，大不了从头再来。 他现在已经想得很通透了。 可没想到，儿子接下来的一句话，还是成功把他给激怒了。 因为付邵中说：“爸，我想把妈葬到付家祖坟，可以吗？” 付国兴脸色直接变了，一瞬间涨红不已，“不行！我不同意。” “爸！”付邵中缓了缓，才提醒道：“你跟妈是上了族谱的正式夫妻，那里本来就有她的位置。” 这事付邵中之前本来也没想过，但昨晚大哥和三个妹妹集体来找他。 大哥说：“妈为父亲执着了一辈子，生前得不到他的爱，死后，我希望能至少满足妈的一点卑微的心愿。” “生同衾，死同穴！这是付家历代族长与族长夫人都严格遵守的惯例，至今，还没有一个人打破。” “我们不能让妈成为付家几百年来唯一一个被排斥在祖坟之外的族长夫人，不然，我怕妈死不瞑目。” 小妹也哭求道：“二哥，妈生前我们没有多尽孝，死了，我们就帮帮她，好不好？” 三妹犹豫了一下，也说：“是啊，二哥，妈死得这么不光彩，但死后，我们不能不给她保留最后的体面。” 四妹更是呛声道：“二哥，你说不能给妈和大舅公开办追悼会也就罢了，但妈再怎么说，也是我们的亲妈，我们不能让她在地底下都觉得寒心啊……” 付邵中当时看着步步紧逼的大哥和三个妹妹，眼中的情绪，变了好几变。 二叔的真正死因，因为涉及到敏感问题，越少人知道对付家越安全。 所以付邵中是连几个兄妹都没有透露的。 他们不知情，所以可以名正言顺求到他这里来。 但这事，付邵中做不了主。 因为父亲那一关，很可能就过不了。 可他到底还是没有逃过大哥和三个妹妹的苦苦哀求，这不，今天才带着忐忑的心情，来劝说父亲。 可似乎付国兴的决心很坚决。 “我说不行就是不行。” 他捂着心口，愤恨道：“那天在祠堂里，我已经跟付家历代先祖宣告过，我要休了你妈，我要把她从族谱上划掉……” “不管那后面又发生了什么，不管她现在是不是还在，都不会动摇我当时的决定。” “我们付家能延续几百年，生生不息，长盛不衰，靠的就是每一代的兄弟同心、其利断金，靠的就是每一个至亲之间的相辅相成……” “我们付家绝对不能要这种为了一己之私就残害手足的媳妇。” “你妈她不配。” “如果把她葬入祖坟，我都怕祖宗半夜跳出来打我……” 说着，付国兴就狠狠指了指眼前人。 “还有你，付邵中，你给我听好了，我没有逼你们跟你妈断绝关系，就已经是看在她人已经走了，不好再跟一个死人计较的份儿上了。” “你不要再得寸进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