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一学期，老师来家访的次数一只手都数不过来。 傅娟都已经轻车熟路了。 但是面对言津这个新老师，傅娟还是愣了好久。 明明就是之前在商场帮她的小伙子。 怎么能是学校的新老师呢？ 大丫二丫站在后面，没敢说话。 怪她们忘记这茬了，没有跟傅娟提起。 “言老师，上次在商场真是多亏了您，一直没机会跟您说声谢谢。” 言津很礼貌的打了招呼。 “小雪妈妈，我们还是先把家访做完吧，别的事情稍后再说。” 傅娟觉得，应该是人家不想说这件事。 毕竟他是一个能让齐临松低头的人，跑来乡镇学校当老师，中间肯定有隐情。 就好像电视里说的那什么微服私访一样。 既然人家这么谨慎，傅娟觉得自己也该有眼色，不能为了说句谢谢给人家找麻烦。 “好好好，那您请坐。” 随后言津简单说了几句孩子在学校的情况。 又把二丫获得重点高中免试机会的事情说了一遍。 “孩子已经跟我们提过了，我们觉得这种事顺其自然就好，不想给她太大的压力。” 言津点点头：“那就好，这也是我这次家访的目的。” 家访结束。 言津站了起来。 按照以往的流程，这当然就是老师要告辞的意思。 傅娟也跟着站起来：“辛苦言老师了，您慢走。” 结果言津突然对她弯腰，尽了一个晚辈的礼数。 又拿起手边提的一盒礼物递过去。 “傅姨，刚刚是工作，现在是我个人的拜访，希望没有打扰到您。” 言津的举动，让傅娟又是一愣。 这是整的哪一出。 言津进屋的时候傅娟就看到他手上提着东西。 可是没有老师来家访还提礼品的说法，而且言津也没有提，傅娟就没有在意，只想到他家访之后应该还要去拜访别人。 所以言津要走的时候，她也没有留客。 她怎么能够想到，言津确实有别的事，只是拜访的还是傅家。 “言老师，您这是……” 未免也太公私分明了吧，非得分这么清楚。 傅娟哭笑不得，同时也很疑惑。 除了上次在商场见过一次面，之后再无交集。 这种很明显有身份的人，好心帮她一次还不够，还要上门拜访？ 傅家哪有这个面子。 啊，不对。 傅家别人没有这个面子，有一个人有啊。 正想着，傅盈从楼梯上走了下来。 “你倒是把你老师的脾气学了个十成十，一板一眼的，什么事都要按计划。” 在见到傅盈的一瞬，言津眼睛一亮，随后往前走了几步，深深的鞠了一躬。 “师祖，晚辈言津前来拜访。”.. “行了，到我书房说话吧。” 言津很乖巧的跟了上去。 “姆妈……言老师刚刚叫老姑奶奶师祖？我听说他可是麻省毕业的高材生，老姑奶奶她……” 傅娟很淡定的把凳子收拾好：“这种事发生在你们老姑奶奶身上又不是一次两次了，还没习惯吗？” 大丫二丫瞬间悟了。 一直作为旁听者的傅建国叹了一口气。 “看看别人家的孩子，小杰什么时候才能这么有出息啊。” 再次被亲爹嫌弃的傅杰在学校里擦了擦鼻子。 真是奇怪，又没感冒，怎么老是打喷嚏。 只能默念待会在系主任面前千万不能再打了。 言津坐在傅盈面前，隔着一张桌子，坐姿规矩。 老师经常跟他提起师祖。 在他听到的信息里，能够组合出来的师祖形象是冷若冰霜，不苟言笑。 脾气上来，一言不合就开揍。 偏偏她的能力又让所有学生心服口服，挨打也心甘情愿。 反而怕傅盈不揍他们，那就说明他们已经被放弃了。 言津刚听到这些的时候，一度觉得老师是被PUA了。 但是在曾院长带他参与一些傅盈曾经指导过的项目之后，言津彻底老实了。 眼下在师祖面前，他可不就是一个小学生。 在真正的大牛面前，平时在什么场合都游刃有余的言津，有点紧张。 “你的资料，小翔已经给我看过了，你原本打算毕业会后进研究所？” 小翔？ 言津想了一会才意识到这是在说曾院长。 德高望重的院长老师，叫小翔…… 这种反差让言津有点不适应。 但是师祖这么叫，是一点问题都没有的。 很明显，师祖也已经叫习惯了。 “是的。” 傅盈点点头：“以你的条件，研究所没有拒绝的道理，这里才不是你该待的地方， 回去吧，你老师那边我去说，你不用担心。” 傅盈的语气虽然冷，但是还算和善。 和曾院长说的有出入。 在言津的判断中，只能是师祖还没真正认可他这个徒孙。 不然也不会开口就要赶他走。 “师祖，我不是被逼来的。” 言津立马解释道： “我是曾院长的关门弟子，所有人都夸赞我有天赋，是个天才。 后来我有幸被老师带着参与过您指导的项目， 只是当时您在别的试验基地，我没有见到您，只是看了您留下的手稿， 直到那时候我才真正明白，我那点天赋并不值得拿来吹嘘， 曾院长也跟我说过，如果能够在您身边继续学习，我才会有继续提升的可能。 所以这次有能够接近您的机会，我就立马同意了，是我自愿来找您的。” 傅盈看着他，没有立即接话。 她带过那么多学生，没有天分的人根本到不了她面前，即便如此，言津的天赋还是会让她赞赏，的确是难得一见的好苗子。 如果是以前，她肯定会好好培养这个徒孙。 毕竟人才难得，培养出来也是为国家出一份力。 只是现在…… “我已经退休了，带不了项目也带不了学生，你到这里来我也没办法给你学习的机会。” “师祖，我不是完全放下工作过来的，除了在学校任教，我手上现在也有科研任务，我想在我碰到技术难点的时候，可以随时见到您，得到您的指点。” 傅盈本还想说些什么。 但是言津的上进心不是装出来的。 说到底，她也是占据了师祖的名头，总不能就这样拒绝一个好苗子。 “既然如此……先试试一段时间吧，如果你真的能学到东西，那就留下来，如果发现这里不如研究所，一定要赶紧离开，不要因为你老师的几句话，就耽误了自己的未来。” “嗯！师祖您放心，我心里有数。” 言津心中激动。 待会他跟老师打电话的时候一定要说清楚，师祖虽然看起来冷，但对他还是很慈爱的。 这就是传说中的隔辈亲吧！ 怕是能让老师羡慕死。 正想着，傅盈却收起来刚刚慈祥的一面。 “我还听说，你之前帮了我家里人，动用的权利还不小，这是你老师的意思，还是你自作主张？” 傅盈突然改变态度，言津再次紧张起来。 他不确定傅盈是不是不高兴了。 只能先解释道： “我是您的徒孙，于情于理都应该尽到晚辈的责任，这也是老师的意思，让我多照看您和您的家人。 所以我在来的时候，就让人调查了一下您家里的情况，正好就撞上了傅姨那件事……” “我的意思，你们没有因为帮我，给自己惹上麻烦吧。” 傅盈不是那么不知道好歹的人，遇到麻烦，有人帮着解决就是好事。 她也不忌讳动用权利。 否则她不会接受徐莉莉这么多帮助，更不会动用严老三去收拾梁武。 但是这些情况都是可控的，说起来的也都是她的部下，真要担责任也是算在她的头上。 可是商场那次言津在没有任何调令的情况下，就让监管局去办事。 那怕齐临松确实违反了市场条例，那也是不符合流程的。 傅盈很清楚，曾恩翔有权利有地位，但只在科研这一块，要是为了她出卖人情，她得想办法帮曾恩翔把屁股擦干净才行。 “不会，我家在市场经济这一块，还是能说得上话的，关于那位齐先生的调查，完全按照规章制度来的。” 虽然言津没有细说。 但是也告诉了傅盈，言家有背景，正好就管着齐临松这种人。 傅盈这才放心。 一晃数月过去，天越发的寒，喜庆的气氛却浓了。 吴婆子翻了一下日历。 “元旦跟春节就隔一个月，小杰有说要回来吗？” 傅建国回道：“就放三天假，来回路上就跑两天，没必要这么折腾，让他一个月之后回来过春节就行了。” “那也行，我说元旦节，是咱们去镇上过，还是让卫军他们回来啊。” 傅娟没忍住笑了：“姆妈，这段时间没人陪您打牌，您都憋坏了吧，想去镇上就直说呗。” “我什么时候惦记打牌了，你不知道那几个老太婆身体有多不好，我要是不催着她们锻炼，肯定就懈怠了，我都是一番好心。” “是是是，您最好了，几个阿姨估计都想死您了。” 傅娟说的是一点都没错。 一家人赶着元旦前一天到了镇上。 刚进院子就被人发现了。 “翠嫂子，你总算来了！你咋这么狠心，说回去就回去，几个月都不来看我们！” 然后就把吴婆子拉走了聊天去了。 二丫往门口看了一眼。 “姆妈，我没有看见卢爷爷。” 她说的是院子的门卫大爷。 傅娟一边换鞋一边说道：“大概是的吧。” “不是，被儿子接去城里住了，说是要帮着照顾小孙子。” 傅娟抬头看向说话的人，是正好买菜回来的贺老太。 “贺阿姨？您身体现在已经好多了吧，我瞧着挺硬朗的。” 跟吴婆子解除误会之后，贺老太性子倒是平和了许多。 虽然也没法跟人亲近，但起码不再总板着一张脸了。 “嗯，还不错。” 傅娟看了一下她手里的菜。 有肉有鱼，只是毕竟家里只有一个人，量都不大。 傅娟正要再说点什么，贺老太已经开门进屋了。 家里人都来了，麻辣烫店的生意就做了半天。 按照傅娟的交代，傅卫军几人去菜场扫货，回来的时候每个人手里都提着东西。 “咋买了这么多？” 傅卫军一边把菜屋里递一边说道：“这么多人呢，你说的那些哪够吃啊， 而且过节的时候菜场会有很多新鲜玩意，我就都买了点， 总要让孩子们尝尝鲜吧。” 然后招呼站在他后面的人快点进屋。 程子跟傅建国不用说。 站在最后面的，是勇哥。 勇哥受伤之后在店里帮忙的事情，傅卫军已经打电话跟家里人说了。 傅娟没有多问，热情的招呼他快进屋坐着：“你们几个去买菜，咋还让勇哥也跟着去了。” “哎呦，姐，你就别羞我了，还叫什么勇哥，我名字是杜勇，你叫我小杜或者勇子都行。” 杜勇现在看起来那股痞气已经少了很多了：“军哥看我是个无家可归的，叫我过节来蹭饭吃， 本来就够不好意思的，跟着去买个菜有啥大不了的。” “以前怎么没发现你嘴巴这么甜？”余程对他笑骂道：“赶紧放下吧，叫你就帮着提点小玩意就行，你咋又去买了东西，也不怕你这胳膊好不了了？” “哪有空手来的道理，总要意思一下吧。” 任由他们说说笑笑，傅娟把东西归类，菜都提到了厨房里。 翻看一下，果真如傅卫军所说，买了很多稀奇玩意。 “卫军，你过来一下，你买的这些东西我不会做啊。” 傅卫军咬着苹果走过来，指着其中一袋东西：“姐，那是鲍鱼，应该弄熟了就能吃吧，反正是好东西，能下肚就行。” 咋能这样说呢，好东西也得做好吃了才能有意义啊。 傅娟白了他一眼，就知道他帮不上忙。 可是这一家子人，对鲍鱼都是听说过没见过。 就是问到傅盈跟前，也是吃过不会做。 哎，神通广大的姑奶奶，在厨艺这一块确实有短板。 想了一圈，傅娟去了对门。 “贺阿姨，您能帮个忙吗？” 吴婆子说过，贺老太出身富贵，这东西肯定是当家常便饭吃的。 贺老太应了声，被傅娟带到厨房，看了一眼就说出了头道。 “十头鲍，品质普通，过过嘴瘾没问题，赶着过节，你就用它做个佛跳墙吧，也算是个大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