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仙城。 井井之街错落有致，各方修士聚集于此，丹房，宝楼，典当，酒楼招牌抬头可见，宽大的街道值守森严，往来者，皆太乙金丹境以上的修士。 小道巷陌，则多为炼气或是筑基境的修士，他们汇聚于此，将收集到奇珍异宝，药材灵物摆在摊上，像俗世里的小贩大声吆喝着。 往来修士抱着捡漏的心思往来寻看，或以物易物，以灵石购物，也有修行者暗中售卖各种猎奇消息，亦或是暗中组织地下拍卖会，只需缴纳一定的灵石，就可以受邀请前往。 虽然小玄界对于修行者而言并不太大，可封闭千年，这方世界拥有的许多看似寻常的药材，都是其他太乙世界稀缺之物。 一开始，小玄界的资源由两盟灵阁等势力暗中掌控，多界倒卖，可随着小玄界通往太乙的大道打开，其他大陆的修行者闻讯而来，即便是练气修士，也有机会偷渡而至，久而久之，在小玄界各州之地扎根，太乙世界遵循了数万年的规则悄然影响小玄界。 加之小玄界的修炼境界与太乙不同，许多修行者想要在两者之间寻求新的突破。对于外来的练气境和筑基境的修行者，小玄界的法则之力对他们没有约束，就连金丹境受到的影响都微乎其微，同样，小玄界没有入合道境的修行者，还可以购买筑基丹，踏上和太乙世界一样的修行者之路。 小玄界与太乙之间，虽然无墙也有墙，彼此都想走对方走的修行路。 在这样的大时代环境影响下，数年时间，小玄界反倒成为了三千世界里的机缘和修行圣地。 聚仙城正是是小玄界的缩影，它浮于沧溟之海，又隔绝于大陆之间，正因为各方强大的势力角逐，反倒让实力低微的散修们不容易被杀人夺宝。 顾余生走在热闹的街巷，感受着不一样的人间气息。 仙路艰难，每一步都是逆天而行。 顾余生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内心感慨万千：当年他生活在青萍山脚，因父亲之辱而入青云门，被困于桃花林，幸遇秦酒，数年时间，虽然跌跌撞撞，历经生死，可回头看，他这数年时间，却走过了太乙世界无数修行者数百年，甚至数千年，万年才能抵达的境界。 数十年前，小玄界无数修行者因为穷尽寿元无法入八境而怨天道不公。 岂不知太乙世界的修行者们，从踏入修行，练气到筑基这一步，就会耗尽无数人的一生……街角里摆摊的练气修士，风尘满面，随便拎出一个来讲他们的故事，都是波澜壮阔的一生。 仙路漫漫。 大道无情。 小玄界受天道法则约束，如今看来，有何尝不是一种公平？ 与顾余生而言，又何尝不是失之东隅，收之桑榆？ 街道熙攘吵闹的声音入耳未入心，顾余生漫无目的地走着，好似走在一段漫长的路上，身前身后的人影，让他看见的世界逐渐变得模糊，恍惚间，他有一种虽然没有真正出大世，却仿佛进入到那一段消失不为人知的修行界岁月历史之中。 也许。 曾经那个让无数人满怀梦想的修行界，就是聚仙城现在的样子。 各方势力明争暗斗，水深火热，偏偏允许各方弱小的散修在这里摆摊，以物易物，又何尝不是在后修行时代里寻找曾经那个辉煌璀璨的年代？ …… 走着走着，身处玄妙之境的顾余生停下脚步，他闻见了巷陌里风吹带出来的酒香。 “老人家，这是什么酒，好香啊？” 青衫佩剑的少年蹲下来，一双眼睛专注地看着地上摆着的数十个大小不一的酒坛子。 背靠着墙的孤星云用手卷起蓬乱的长发，他抬起头，阳光正刺着他倦怠昏睡的眼睛，胡须与头发交织在一起，眼眸顺着挺拔少年蹲下来的身姿下移，他的眼睛从少年腰间的剑鞘一滑而过，顺着少年手指的地方看向那一坛酒。 这少年能看得见我？ 一年前，他随此城坠落人间，从岁月大梦醒来，肉身已毁，灵魂被困于此城，不能被任何人看见，也无法和现实里的人对话。 孤星云看向少年，顺势将目光看向巷子外——那闹市穿梭的修行者人影，仿佛另外一个次元世界的留影，来来往往，身旁巷子里摆摊的人，隔着一层透明的涟漪。 “这酒，叫不老仙。” “不老仙？这名字真奇怪。”少年又指向旁边更精致的一坛，“这个呢？” “梦生死。” “梦生死？”少年伸手想要拿酒坛，觉得孟浪，礼貌的问了一句，“我可以闻闻吗？” “可以，不过……”孤星云刚想要说什么，却见少年伸手握住了他摆在地上的酒坛，并放在嘴边嗅了嗅，“好香啊，像桃花酿，又好像梨花酿……更像临江仙……” 他可以触及到酒？？ 孤星云眼底露出不可思议。 但他随即又被少年报出的酒名吸引：“桃花酿？梨花酿，临江仙？我怎么没听说过。” “老人家外来的吧？”少年说话间从怀里取出几个酒瓶子，“我可以和你换，或者买你的酒。” “我这酒只摆不……” 少年处于玄妙状态，随手摸了摸袖袋，取出三枚铜钱，铜钱在光照下熠熠生辉，他好似意识到什么，欲把钱收回去，换个袋子寻找。 老人用手按住少年的掌心，顺势把那三枚铜钱攥在指尖，改了言语：“一枚铜钱，换一种酒，我这里的酒，有三十六种。” “不老仙，梦生死，这个呢，叫什么酒？”少年指着最小的一瓶酒问道。 老人愣了半响：“醉黄庭。” “咦，这酒名真好听，我就要这三个。”少年把三瓶酒揽在怀里，顺势把他的桃花酿，梨花酿和临江仙放在地上，“老人家，这酒送你了，我们小玄界的酒。” “噢。” 孤星云点点头，他的眼底藏着一些肉疼，但还是接受了少年的好意，他打开一瓶，喝了一口，不由地赞道：“好酒。” “新年桃花酒酿。” 少年正在解释，这时，聚仙城的上方飞起无数金色的华光，华光之中包裹着无数符信，如璀璨的烟花绽放，他心念一动，将一缕华光从天空抓在掌心，随手打开华光中的信符。 只见信符上赫然列举他的十大罪恶，为天下修士所共诛，不仅如此，信符上闪烁着他在沧溟之海杀离舍大僧的留影！ “什么？！！！” 顾余生大惊，猛然间打了个激灵，身体泛起连他都没有发现的涟漪，唰的一下跑到巷口，脚风掀动几名散修的摊，传来骂骂咧咧的声音，这些摊贩之中，并没有卖酒的老人。 “悔心死了？！！” 顾余生摇了摇脑袋，整个人从晕乎乎状态回过神来，凝望着信符里面的内容，一股不妙之感涌上心头，“怎么回事？他确实杀死了离舍，但是并没有杀悔心和那一千余武僧，如今，他不仅被通缉，还连着敬亭山都被天下修士所追责，何为正义邪恶？ 好似突然的一盆冷水，浇打在顾余生的头顶。 整个人有些发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