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狼跑得并不快，像是在刻意等他们。它每跑出一段距离，就会停下来回头看一眼，血红色的眼睛在雾气中忽明忽暗，像两盏引路的灯。 林煜跟在后面，霜月风阕剑上的三色光芒已经调到了最暗的蓝色，勉强照亮脚下的路。纵轻歌走在他旁边，枪横在身前，枪尖微微下垂，随时准备出手。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有脚步声和呼吸声在裂谷间回荡，被那些蠕动的裂缝吸进去，又吐出来，变得支离破碎。 河谷越往深处越窄，两侧的岩壁几乎要贴在一起，只留下一条勉强能容一人通过的缝隙。那些裂缝更密集了，有的就在头顶，有的就在脚下，有的就在伸手可及的地方，一张一合，像无数张嘴在呼吸。林煜能感觉到那些裂缝里透出来的寒意，不是冬天的冷，是一种从骨头缝里往外钻的冷，让人浑身不舒服。 巨狼在一道巨大的裂缝前面停下了。那道裂缝比其他所有的裂缝都大，大得像一扇门，宽约丈许，高不见顶。裂缝的边缘不是岩石，而是一层灰白色的结晶体，像冰，又像盐，表面有光芒在流转，一明一暗，像心跳。巨狼蹲在裂缝前面，血红色的眼睛盯着林煜，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像是在说什么。 林煜在离巨狼十步远的地方停下，黑眸盯着那道裂缝。他能感觉到，裂缝里面有东西，不是魔兽，不是人，是一种更古老、更原始的气息，像沉睡了千万年的巨兽在呼吸。那气息从裂缝里渗出来，和雾气混在一起，吸进肺里，让人觉得胸口发闷。 纵轻歌的枪抬了起来，枪尖对准了裂缝。他的眉头皱得很紧，手指在枪杆上轻轻敲了一下，这是他紧张时的习惯动作。 巨狼站起身，朝裂缝里走了几步，又停下，回头看着林煜。它的眼神变了，不再是之前那种警惕和试探，而是一种近乎哀求的神色，像是在求他跟进去。 林煜的黑眸微微收缩。他想起在万兽山的时候，魔炎说过，万兽渊的魔兽是有灵性的，它们不会无缘无故攻击人，也不会无缘无故给人引路。这头狼，一定有什么原因。 “进去看看。”林煜把霜月风阕剑握紧，迈步朝裂缝走去。纵轻歌跟在他身后，枪尖已经抬到了胸前，随时准备刺出去。 裂缝里面比外面更暗，暗得几乎伸手不见五指。林煜不得不把霜月风阕剑的三色光芒全开，三色光在黑雾中交织在一起，照亮了前方的路。脚下是碎石和灰尘，踩上去发出沙沙的声响。两侧的岩壁上布满了灰白色的结晶体，像无数只眼睛，在黑暗中一眨一眨。 走了不到半盏茶的工夫，前方忽然开阔了。那是一个巨大的洞穴，穹顶高不见顶，四周的岩壁上都覆盖着灰白色的结晶体，把洞穴照得通明。洞穴中央，趴着一头体型更大的巨狼，比引路的那头大了一倍不止，浑身覆盖着灰白色的鳞甲，鳞甲的缝隙里有蓝色的光芒在流转，像血管一样蔓延到全身。它的眼睛闭着，呼吸很微弱，肚子一鼓一鼓的，像随时会停止。 引路的那头狼跑到大狼身边，用头拱了拱它的脖子，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哀鸣。大狼的眼睛睁开了一条缝，瞳孔是淡蓝色的，已经没有光了。它看着引路狼，又看着林煜，嘴巴张了张，像是在说什么，但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林煜看出来了，这头大狼快死了。它的身体下面压着一块巨大的虚空晶石，比林煜见过的任何一块都大，足有脸盆那么大，表面的光芒已经黯淡了，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干了。大狼的腹部有一道伤口，不是刀伤，不是剑伤，是一种从内部撕裂的伤口，像有什么东西要从它肚子里钻出来。 第八百四十九章采集虚空晶石（三）(第2/2页) 纵轻歌看着那头大狼，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握着枪的手松了一些。 引路狼蹲在大狼身边，血红色的眼睛盯着林煜，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它的眼神很复杂，有哀求，有绝望，也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林煜的黑眸盯着那头大狼，忽然明白了什么。它不是受伤了，是要生了。它肚子里的东西在吸收它的源气，在吸收它的生命，它快撑不住了。 林煜蹲下身，把手按在大狼的腹部。他的手掌能感觉到里面的东西在动，不是魔兽幼崽的那种动，是一种更狂暴、更不安分的动，像有什么东西在挣扎，在咆哮，在拼命往外钻。他的黑眸微微收缩，抬头看着引路狼。引路狼的眼睛里，有泪光在闪。 纵轻歌走过来，蹲在林煜旁边，看了一眼大狼的腹部，又看了一眼林煜。“能救吗？”他的声音还是那么平，但语速比平时快了一些。 林煜摇了摇头。他不知道。他从来没有给魔兽接过生，更何况是这种高阶魔兽。但他的手没有从大狼的腹部移开，他能感觉到，里面的东西快出来了。 大狼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腹部的伤口裂开了一道更大的口子，血从里面涌出来，不是红色的，是灰白色的，像稀释了的雾气，流在地上，发出嗤嗤的声响，像热油里泼了水。引路狼急得团团转，用头拱大狼的脖子，用舌头舔它的脸，喉咙里发出尖锐的哀鸣，像婴儿在哭。 林煜咬紧牙关，把手伸进了那道伤口。 血涌出来，溅了他一手，不是热的，是冷的，冷得像冰。他的手指在伤口里摸索，摸到了一个硬硬的东西，不是骨头，不是内脏，是一块石头。一块灰白色的、表面有光芒流转的石头。虚空晶石。但不是普通的虚空晶石，它是有生命的，它在动，在跳，像一颗心脏。 林煜把那块晶石从大狼的肚子里掏了出来。 晶石足有两个拳头那么大，表面流转着深蓝色的光芒，光芒一明一暗，像心跳。它从大狼肚子里出来的瞬间，大狼的身体猛地绷直了，然后又软了下去，像一根被抽走了筋的绳子。它的眼睛闭上了，呼吸也停了。引路狼趴在它身边，用头拱它的脸，拱了很久，它没有再睁开眼。 林煜蹲在那里，手里捧着那块还在跳动的晶石，黑眸暗得像两潭死水。晶石上的深蓝色光芒照在他脸上，把他的脸照得有些发蓝。他能感觉到，晶石里有东西，不是纯粹的石头，是某种生物的心脏，或者灵魂。它被封印在晶石里，被大狼吞进了肚子里，吸干了大狼的生命。 纵轻歌站起身，看着林煜手里的晶石。“这东西，不是普通的虚空晶石。”林煜点了点头，把晶石收进包袱里。包袱沉了一下，像装进了一块铁。引路狼还趴在大狼身边，没有动，也没有看林煜。它把脑袋埋在大狼的脖子上，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像在哭。 林煜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他转过身，朝洞穴外走去。纵轻歌跟在后面，枪横在身后，枪尖上的血迹已经干了，他没有擦。 出了裂缝，太阳已经偏西了，离天黑不到一个时辰。林煜看了一眼天空，加快了脚步。吕卿卿和剑柔儿还在河谷的另一侧等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