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 月如钩。 天空不见一颗星辰。 冷风萧瑟。 诸葛云躺在床榻上，酣然入睡。 他做了一个梦。 大运河上。 一艘艘画舫出现，莺莺燕燕无数。 达官贵人坐在船上，吃着美味珍馐，看着西域舞姬的舞蹈。 忽然间，美梦变成噩梦！ 运河旁的农田里，土地荒芜，路有饿死骨！ 万里饿殍，百姓们瘦骨嶙峋，尸体堆积如山！ 一副万里饿殍图，在他的眼前徐徐展开... “啊！” 诸葛云惊呼一声，猛然醒了过来，额头上冷汗密布。 他拿起桌上酒壶，灌下一口酒压惊！ 可是，脑海中那凄惨到极点的画面，不仅没有消散，反而变得更加清晰！ “难道...” 诸葛云脑海中灵光一闪：“不好！皇上征召劳工，存在着巨大漏洞！” “明年很有可能出现粮荒！”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皇上征召劳工，看似觉得了摊丁入亩的弊端。 可是诸葛云却隐约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刚刚那一场噩梦，终于让诸葛云想明白了！ 他没有任何迟疑，披上衣衫，冒着寒冷的夜风出门！ 诸葛云心系百姓，当然不可能跟张仲文一样，对于此事坐视不理！ 他迫不及待来到公主府，二话不说就往里闯，要面见皇上。 护卫知道诸葛云是大夏首辅，不敢阻拦。 但是，诸葛云到了秦昊居住的宫殿前，却被静公公拦住。 静公公笑眯眯道：“诸葛大人，这么晚了，皇上已经歇息。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 诸葛云朝着里面看了一眼，发现宫殿里面灯火通明，皇上似乎并未歇息。 他皱眉道：“静公公，我有要事，必须现在见皇上！请你通报一声！” 静公公有些为难：“诸葛大人，实话告诉你，皇上正在见两位重要客人，实在是没时间见你...” “重要客人？” 诸葛云有些愤怒，大声道：“臣不明白！到底是什么人，能比天下苍生还要重要！” 殿内传出秦昊的笑声：“是诸葛云啊！静公公，让他进来吧！” 静公公这才退下：“奴才遵旨。” 诸葛云整理了一下衣冠，大步走进宫殿。 这个宫殿，原本是秦川的住所，雕梁画栋，极尽奢华。 秦昊面前的桌子上，堆满了案牍卷宗。 一份圣旨摊开。 秦昊似乎还在挑灯，处理着公务。 不过，大殿里只有秦昊一人，并没有什么重要客人。 诸葛云以为那是静公公搪塞自己的借口，并未在意。 他下跪行礼之后，便迫不及待说出了来意：“皇上，您征召佃户为劳工，存在着巨大的纰漏！” “佃户都去修建学塾，谁来种地？” “而且，摊丁入亩，门阀需要交大量的田赋！门阀为了逃税，一定会大量抛售耕地农田！” “到时候，农田荒芜，粮食减产！” “明年必有粮荒！” “皇上，事态极其严峻，许多百姓都会饿死！” 诸葛云原本以为，皇上听到这一席话，必定会惊讶。 可是他没有想到。 秦昊只是点了点头，神色平静：“朕知道。” 诸葛云瞪大双眼，难以置信：“皇上，您知道？可是，您为什么要这么做？” “难道，您要眼睁睁看着百姓饿死？” “他们可都是大夏的百姓，是您的子民啊！” “您真的忍心...” 秦昊面色如常道：“百姓疾苦，朕当然不忍。但是，你所说的事，都是推测，而非现实！” 诸葛云急忙道：“臣说的确实是推测，却是有理有据，基于现实，一定会发生的推测！” “皇上，还请您立刻下旨。” “停止修建学塾，并且废止摊丁入亩...” “亡羊补牢，为时未晚！” “趁着惨剧尚未上演，还请皇上收回成命！” 砰！ 秦昊勃然大怒，厉声喝道：“诸葛云，你要朕反悔？这是朝令夕改，食言而肥！” “朕岂是言而无信的小人？” “朕若是这么做！朕身为皇帝的威信何在？” 诸葛云扑通一声跪下，神情苦涩，眼中含泪：“皇上，臣也知道...！” “可是，臣一闭上眼睛，眼前就浮现出万里饿殍的残酷景象...” “皇上，请您以天地苍生为重啊！” “臣求您了！” 砰砰砰... 诸葛云连连磕头，头破血流。 呼... 秦昊口中吐出一口浊气，走上前，亲手将诸葛云搀扶起来，神情缓和：“爱卿，你心系百姓，是一个好官！” “不过，你要相信朕！” “朕绝不是一个昏君！” “你所说的巨大弊端，都在朕的计算之中，是朕的布局啊！” “布局？”诸葛云瞠目结舌，不可思议的望着秦昊。 粮荒，难道也是皇上的布局？ 百姓饿死，万里饿殍，也是皇上的布局？ 皇上明知道会发生什么，却依然听之任之，眼睁睁看着百姓受苦，这不是昏君是什么？ 秦昊坐回椅子上，神情落寞，道：“朕乃孤家寡人！哪怕是你，也不懂朕的心！一次又一次的质疑朕！” “不过，朕不怪你！” “你的智慧，在这个时代已是绝顶！” “可是，终究无法超越这个时代！终究是凡人的智慧！” “而朕的智慧，却远远凌驾于这个时代！” “既然如此，朕就给你解释清楚！” “你说的粮荒，根本不可能发生！” 诸葛云冷静了下来，低着头道：“臣，洗耳恭听！” 秦昊来到窗前，双手负后，仰头望着如钩残月：“朕征召劳工，这个时间节点，选择的很巧妙。冬小麦已经播种，接下来到年关前的两个月，都是农闲季节。” “也就是说，朕在这个时候征召劳工，并未耽误农时，也不会影响明年春收。” 诸葛云皱眉道：“皇上，就算你没有务农时！门阀也一定会贱卖耕地。” “而且，农田没有人打理，来年的粮食一定会大规模减产。” “更关键的是。” “两个月后，学塾完工，佃户回乡，他们失去了土地，成了流民。对于朝廷来说，这是最大的不安定因素！这可如何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