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了大爷，钱亦文心情复杂。 大爷这个人，绝对是一个矛盾综合体。 对于大爷，他可能并不能爱得起来，但也并没有恨。 正如大爷所言，“一笔写不出两个钱字”，“你大爷永远是你大爷”…… 当他被外人欺负的时候，大爷一定会站出来，就像在三十六厂大门前帮他收拾混混那样。 只是他总觉得这个大爷缺点什么。 缺点什么呢？ 回头，见二大爷早已经进入了工作状态——开始翻腾药材去了。 他知道了。 大大爷和二大爷的不同之处，在于大大爷的理论叫得硬，而二大爷不会理论，只有行动。 点点滴滴的小事儿，是二大爷胜出的关键…… “二大爷，有没有啥东西要带的，准备准备……”钱亦文笑着对二大爷说道。 “咋？这就要换场了？”二大爷抬头，“要去春城？” “嗯……我明天跑一趟阎春生和豆腐匠子那儿，回来再去趟鹿场，咱们就走。” “哎呀！”二大爷慌忙起身，“那还真得准备准备……” 想了想，问钱亦文：“你说……该给人家刘记者带上点啥好呢？” “二大爷，啥也不用带。”想了想又说道，“你要非得带，家里有干蘑菇、木耳，带点就行。” “那可不中！”二大爷正色说道，“怎么说也得给整两只小鸡吧？” “二大爷，家里有啥，你就拿点啥。到了那儿，咱还不一次给她……” 二大爷一脸懵，不解问道：“那是干啥？” “多混她几顿饭呗！” “没个正经！”二大爷瞪了他一眼，骂道，“人家帮咱们，不请人家下顿馆子，还让人家搭上吃喝？” “二大爷，你就听我的，保没错。”钱亦文笑嘻嘻说道。 “也不知道有没有点信儿……”二大爷搓了搓手，开动脑筋，开始想究竟拿点啥才够场面。 “二大爷，有信儿也不能这么快。怎么着也得发上几期，等看到的人多了，才会有人提供线索。” “嗯，那我就在春城慢慢等吧……”二大爷默默接受了现实，又开口问道，“让我去干啥？” “二大爷，这回去，我给你做套新衣服。你啥也不用干，就在那监工就行。” “挑毛病呗？”二大爷一扬脸，“我在行！” 阎春生的事儿，办得很让钱亦文满意。 钱亦文来到阎春生姥姥家时，见到了满院子的黄芪、黄芩和五味子。 有两个人中年妇女，正在翻晒。 而阎春生，正坐在果树下和人喝酒呢。 见了钱亦文，赶紧招呼他一起入席。 “姥，我哥来了，你把井里拔的那卷子干豆腐都拿出来吧。” 屋里，老太太答应一声，从井里把柳罐（提水桶）打了上来。 钱亦文一摸，这冰箱可以呀！ 冷冻虽然不行，但这冷藏，绝对能保证零上五度啊！ “钱哥，真把车买了？”阎春生直起腰板，抻脖看了一眼钱亦文开来的小四轮。 “嗯，不买不行了，靠几辆驴车倒腾不开了。”钱亦文一边卷着豆腐，一边说道。 阎春生对桌上的另外两个人说道：“来，我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我的老板，钱哥。” 二人赶紧打招呼。 “这两位——”钱亦文问道。 “钱哥，我得学着你点，啥事儿不能都靠自己干。”阎春生嘿嘿一笑，“这是我在下边各个屯子找的兄弟，让他们帮忙往上交货。你看——” 阎春生顺手一指院里：“你老丈人那骡子，都享了好几天清福了。” “不错呀！”钱亦文由衷赞叹了一声。 阎春生又指了指院子里那两个中年妇女，接着说道：“你看，我还雇了两个人，把大部分活儿都交给她们干了。” 钱亦文说道：“我看，你小子就是在偷懒吧？” “钱哥，这可不是偷懒！就算我把这些活儿全包下来，能省几个工钱？可有了这两个人，那可就把我给彻底解放出来了。 “我把这时间用在想想门路上，只要想出一条好路子，不就值了吗？” 钱亦文默默点头。 原来耍钱鬼子的队伍里，也不乏优秀的管理人才呀！ “春生，有个事儿，你琢磨一下……”钱亦文觉得，是时候培养一批骨干了。 “啥事儿？” “我要是让你把这一摊子放下，你舍得不？” 阎春生一愣，这是不想让我干了吗？ “那……当然是舍不得了。”阎春生一边拿眼睛溜着钱亦文，一边说道，“我这刚铺展开，咋说这话儿？” 钱亦文嘿嘿一笑，说道：“有更好的事儿！这事儿你先琢磨琢磨，不用急着答复我。 “我在春城租了个大车间，打算把灌装鹿茸人参酒的事儿，都放到那边去。而我还得顾着别的事儿，所以我想让你去那边管理管理，你能去吗？” 阎春生想了想，问道：“我？我能行吗？那可是省城……” “没啥不行的。刚开始，用外人我也不放心。你要是能去，我慢慢给你再配个副手，帮着你点，不就行了？” “可我这一摊子，咋办？”阎春生一指满院子的药材，说道。 “你看看，那些姨呀舅的，还找不出一个会看秤的吗？”钱亦文又一指桌上的两人，“下边有这些兄弟帮你维护着，你还怕啥？” 想了想，又接着说道：“每个月，回来个一趟两趟的，不就行了？” 阎春生开始认真思考起来。 “不急，想好了，给我个话儿就行。” 一顿饭的工夫，阎春生就想通了。 钱哥说的，不是没有道理。 自己只要找一个人把钱和物管好，不就完了吗？剩下的，还怕啥？ 没等下桌子，这事儿就算是定下来了。 “钱哥，你给我两天时间，我把事儿好好交待一下，然后我就回去找你。” “好，那就这么定了！”末了，钱亦文不忘激励一下，“到了省城，当了领导，咱雇它一车间的女工，娶媳妇的事儿，还用愁吗？” 一句话，听得身后的姥姥高兴得没法儿没法儿的，仅有的四颗牙齿，一览无遗……